音量大了些，那糙的哑嗓也更不加掩饰。

    我注意到刘婆自从那饭盒搁在床柜上开始就不再说话了，好像连脖都微微缩起来，只余一双睛溜溜观察，就好像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压制，和刚刚跟庾璎斗嘴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蔫了。

    李安燕的妈妈从踏病房的那一刻开始，也变得不一样了，跟刚在走廊里不敢直视李安燕、被李安燕甩了胳膊的模样判若两人，我在庾璎那里学到一个词，叫“支棱”起来了。

    因为在这间病房里，她从李安燕的妈妈，变回了刘婆的女儿。

    女儿，是有支棱的资格的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先吃饭店的吧，人家现给你买的你就不能等等，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忙，晚来么？”

    刘婆很小心地解释：“我以为你不来了”

    庾璎在此刻站来打圆场：“没事，我和小乔也没吃饭呢，买的菜我俩吃，你吃你闺女炖的这炒豆芽拨走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刘婆人缘不错，赖以在什蒲多年的积攒，我在床的柜和窗台上都看到了鲜还有果，还很新。

    当晚，最终还是由李安燕陪床，我和庾璎在病房待到很晚才走，期间就有人来探望刘婆，也有人说担心李安燕年纪小不会照顾人，主动提帮忙照顾，让李安燕妈妈放心去忙。

    庾璎说，刘婆虽然给人推推算算也是收钱的，但你去心理咨询还收钱呢，养家糊，这不是一样的嘛。谁也不会真的把刘婆说的话百分百当真，多数时候只个心理藉，可到底谁也少不了这份藉。最重要的是，日久见人心，大伙都知刘婆不容易，也知她是个好人，前几年特殊时期刘婆还是志愿者呢，谁家要是说缺个药缺个菜的，刘婆就骑着她的三“老人乐”去给人送，结果送着送着送忘了，把自己家的那份菜都送去了，又不好意思要回来，最后还是李安燕去要的。

    我问，李安燕知自己的世？关于她不是亲生的？

    “全镇都知，你说她知不知？”庾璎说，“不过她也不在意，这么多年就跟正常母女没什么两样。李安燕这小姑娘，你别看她小，着呢，格也像她妈，太犟。”

    我再次努力回忆了李安燕妈妈，或者说，刘婆的女儿，我其实摸不清这母女俩的相似之，所谓的“犟”。

    庾璎告诉我：“她妈其实后来又找过一个男的，想给李安燕找个爸，也是想给自己找个依靠，女人嘛但也没过，三天两打仗，你看我离得远我都知。李安燕她妈那嗓，就是喝药喝坏的，两打仗，人家男的没怎么着，她置气喝药了，幸亏那药就是养杀虫的，毒不太大，加上送医院及时，但还是把嗓烧坏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时，我和庾璎一起沉默了。沉默后，庾璎说：“怎么样，犟吧？”

    我说是的，犟，刚，执拗，这母女俩，或者，再加上刘婆，这三个人其实都是执拗的，刘婆若是不执拗，年轻时便也不会生孩后，一个人跑到什蒲来。

    我想起在病房里，李安燕提起妈妈，多有抱怨，还有在医院走廊里，李安燕和她妈妈面对面站着说话，脸上的不耐很明显，那是一很明显的对冲气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