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忘了，大燕这古代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女以侍人、以酬恩，司空见惯；男纵声、留，更是稀松平常，无人会觉不妥。便是正经的婚嫁，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，新婚夫妇在房之前从未谋面者，比比皆是。

    他这将“两相悦”、“忠贞不渝”奉为圭臬的人才是少有的怪胎。

    李系沉默片刻，正：“我要的，是与心上人相厮守，白首不离。”

    “弱三千，我只取一瓢饮。缘，非我所求。”

    裴施无畏闻言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拍着膝盖笑了声：“得了吧，华洛兄！”

    他杯中酒一了，起拍了拍衣摆，一脸了然地挑眉：“什么弱三千、白首不离——我看你分明是嫌我在这儿碍，不方便行事罢了！”

    “行——”他朝门走去，扬声，“我去给你们守夜，你二人慢慢安歇，不必顾忌裴某！”

    李系俊脸腾地涨红，额角青直：“裴施无畏！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起，转向哑女，飞快地抱拳一礼：“姑娘且歇着，李某……去守夜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人已落荒而逃般冲了偏房。

    裴施无畏立在门边，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，角噙着笑，抬手挲了一。

    “啧。”他轻轻挑眉，眸底笑意愈。

    好一个薄脸的李郎君。

    “华洛兄——夜漫漫，独守岂不寂寞？”他扬声，“狮郎这就来陪你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抬便跟了去。

    二人离开偏房后，哑女怔怔坐在榻边。片刻后，她弯腰捡起李系方才落的披风，重新裹在上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抬起手，低凝视掌心。

    面上那抹柔弱羞怯早已褪尽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沉凝。

    翌日，天光乍亮。

    天光乍现，秋风萧萧。

    一白一黑两骑并驾而行，在半人的枯草荒原上疾驰，蹄翻飞，飒沓如星。

    奔行约莫半个时辰，地平线尽，一座城池的廓渐渐浮现。

    城墙耸，旌旗招展。黑底红纹的龙武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，威严不可侵。

    凤翔城。

    二人勒放缓，策来到城门前。

    虽是清晨，城外已排起的队伍，皆是衣衫褴褛的民。他们拖家带，面容憔悴，中却透着希冀，好似穿过这城门，便能逃离那兵荒的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城门秩序井然。

    持枪甲士分列两侧，目光警惕地巡视着人群；城门旁支着张简易木案，着青袍的文吏正低验路引、登记名册，然后放行。

    民们虽多，却无人喧哗推搡，皆安静地排着队，依次上前。

    李系勒驻足，目光扫过这一幕，微微动容。

    “这龙武军倒与旁不同，将领治有方，当真难得。”

    裴施无畏听了，忍不住勾起嘴角：“那是，这可是龙武军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翻，牵着缰绳朝城的队伍走去，又回问：“华洛兄，你上带着文牒的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