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系银甲披红， 银红缨翎冠，大金刀端坐主帅之位。

    帅帐中，掌书记张谨立于帅位旁，方坐着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与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， 中央摆着沙盘， 上小旗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名褐甲披红牙将快步帐，呈上讯报：“殿，斥候来报， 龙武军大帅裴啸之率十万兵自凤翔南，三日前已抢占大散关， 扼守陈仓北！”

    此言一，帅帐除李系外三人均倒一凉气。

    大散关乃陈仓北，亦是关中平原的咽要隘。

    陈仓，必取大散关。

    李系接过军，展开扫了一，淡淡：“知了。”

    李延义猛然起，拱手：“殿，裴啸之手握五十万龙武军，八年前东征至凤翔，其逐鹿中原、争霸天之心众人皆知。虽不知为何过去六年一直缩河西，不曾自立，但此刻突然带兵东南，摆明是见我军拿汉中，坐不住了！”

    李系看向这位自岭南北上助他的叔父。

    这小老眉抖擞，神炯炯，半灰的胡一一，一看便是有话要讲。

    他垂眸迅速思忖片刻，看向李延义，冷静：“那依叔父之见，我方当如何应对？”

    李延义捻了捻胡，认真：“裴啸之来势汹汹，其心不善。况且他当年拿了您的玉玺，却未履行其父与大哥之约助您复国，不忠不义，是敌非友。殿，我们当好准备，与他决一死战、夺回玉玺！”

    提起当年之事，李系面一沉。

    董武隆亦起：“李公所言甚是！殿，虽说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刘贼与北朔胡虏，但他手持传国玉玺，同样有称帝之资——此人不得不防！”

    李系有些疼地了太。

    当今天虽五分，可真正有资格上桌吃饭、主中原称帝的，只有三家：北朔铁勒、河西裴氏，以及他后燕慕容氏。

    北朔铁勒有八十万大军，兵力最盛，却是胡虏，没有正统。

    河西裴氏手持传国玉玺，有天命之象征，却无皇室血脉。

    而他后燕慕容氏有燕朝皇的名，是正统所在，却没有玉玺为证。

    三家各有各的尴尬。

    自古主中原、登基称帝者，兵权与人心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兵权好理解，有兵便有权。

    人心却最难得。

    凝聚人心，最简单的法便是证明自己乃承继大统、天命所归。而除了追溯皇室血脉，最能证明天命所归之，便是传国玉玺。

    这也是为何北朔如此急于要他李系的项上人与玉玺。

    没有玉玺，北朔便永远是胡虏、是北蛮，没有主中原的资格。当初他们虽打燕京、攻克太原，却起义不断，民心不附，最终无法在中原站稳脚跟，灰溜溜退回北方，只每年南打打草谷。

    然而拿到玉玺，也不代表北朔便能成为正统。只要他李系——不，慕容系还活着一日，统一了这片土地三百年的大燕余威尚存，人们便会意识认定这天仍是燕朝慕容氏的。

    虽不知阿史那·枭烈究竟如何得知自己世，但他很清楚，只要自己一日还在，其他想要主中原称帝之人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。所以那人才豪赌一把，主动放自己世消息，赌天想当皇帝的人多，还是想拥立燕朝皇的人多。

    他瞥了董武隆和李延义，心叹气。

    目前看来——一半的一半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