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世，他倒有过一间小小租屋，白日上班，夜里回去打剑网三。如今想来，竟已是三世中最安稳、也最轻松的一段日。

    而这一世，他刚回来，便失去了一切。从平府逃亡，一路向西，又折回风陵渡，在中条山栖两年，后来南蜀，如今又披甲军，征战四方。

    这么算来，他确实从未真正拥有过那有可依、有港可归的日。

    李巽不明白这些，见他沉默得有些久，便小心翼翼问：“那爹爹是为何所困？巽儿可以帮爹爹分担吗？”

    李系垂眸看他，心中一，伸手了他的发：“爹爹无事，多谢小风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重新将手指落在太原南的平府上，慢慢讲起当年河东义军的故事。

    李巽听得小眉越皱越。

    待听到刘元勾结铁勒、攻破太原，河东军旧拼死护送李系突围时，他终于忍不住攥了细竹笔，义愤填膺：“刘元和铁勒人真是太坏了！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，他眶红了，那双小鹿般的睛漉漉的，满是泪光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李爷爷、张都他们……真的都死了吗？”

    李系沉默片刻，轻轻叹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李巽泪一掉了来：“呜呜呜……他们死得好惨，为什么要杀他们……为什么好人不能有好报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残忍，好过分，呜呜呜呜……”

    李系抬手替他拭去泪，目光重新落回舆图。

    太原，平府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，隔着笔墨书卷，隔着千山万，隔着生死旧恨，沉沉压在他心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无比定，“所以爹爹一定要回到那里，夺回太原，收复河东。”

    “以先祖英灵，也以祭那些为我、为这片山河而死的人。”

    李巽握双手，神定地望着自己的父亲：“爹爹，你一定行！”

    他趴回桌上，努力记笔记，一笔一画写得用力，声音也脆生生的：“小风也会努力，快快大，助爹爹一臂之力！”

    可恶，好想现在就大，像爹爹和裴叔一样，上阵杀敌，把坏们都杀光！

    李系看着他这副发奋图的模样，原本沉重的心绪终于松了些，忍不住轻轻一笑。

    可笑意才起，又慢慢淡了去。

    小风还这样小，便跟着他一路颠沛离，从风陵渡到中条山，从蜀到关中。别的孩这个年纪，或许还在父母膝撒，衣无忧，夜里有人哄睡，病了有人守着。

    而小风却一直跟着他这个大老爷们儿，在军营、山寨、帅帐之间辗转，没有安稳居所，也没有母亲照拂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心中顿时生几分酸涩与歉疚。

    “小风，”他轻轻拍了拍孩的背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你一直跟着爹爹，居无定所，颠沛离……你，你可怪我？”

    李巽茫然抬：“巽为何要怪爹爹？”

    李系抿，“我……爹没能给你一个完整、安稳的家。”

    李巽眨了眨睛，然后丢细竹笔，扑李系怀里，伸手抱住他的脖。

    “不怪！”小孩儿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边，蹭了蹭，声音又又认真，“爹爹在哪儿，哪儿便是家！”

    李系凤微睁，“小风……”

    这时，殿外值班的守卫牙将轻声：“殿，裴大帅求见。”

    李巽一听，立刻抬，睛亮了：“哇！裴叔终于来了！”

    他兴地看着李系：“裴叔说过，今日要给我们带馒——糖馒和酥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