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日起，他便发誓，终有一日，他要夺回平府，夺回太原；他要亲手杀了刘元，用那老狗的血祭奠死去的同袍；他要拆掉那座京观，让养父，让河东军义士们，土为安！

    还是这般可。

    那笑意如风化雪，温柔明亮。

    案上摊满文书，他却一个字也看不去。

    裴啸之小心翼翼地抬眸问：“主公，你何时有空……你可愿见一见他们？”

    裴啸之一僵，猛地放开。

    李系见他这副呆愣模样，终是忍不住低笑声。

    李系低看了自己被握住的双手。

原！”

    李系也面微红地了，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裴啸之看着他，眸震颤。

    李系想了想，“他们千里迢迢奔赴安，舟车劳顿，定是累坏了。先歇息一两日，也让我安排准备一番。三日后，我于南薰殿设宴款待他们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二人顿时如梦初醒。

    那双清亮的眸里，燃着一簇火，一簇燃烧了数年，绵绵不绝的明火。

    若这是李系所愿，他纵是死，也要替他办到。

    说着，他伸手，握住裴啸之的手，直直望向他的睛，“裴兄，我需要人助我——你可愿助我？”

    他抿了抿，狼眸亮起定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曾对我说过，我只有一人，何以敌千军万。”

    对为燕王的他来说，将在外，令或有所不受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，这人犯傻时的模样倒是一没变。

    这时，门外守卫来报：“殿、裴帅，外有人来访，自凉州而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怎、怎的这么早便到了！我还以为他们得五天后才到……”

    而他们之所以会来安，归结底，是为了他和裴啸之。

    裴啸之北征在即，麾所领都是战力极的龙武军锐。龙武军新降不久，河西裴氏基厚，任谁来看，都难免会生一层顾虑。

    若裴啸之当真在前线拥兵自重，甚至临阵倒戈，自己远在安，未必能立刻制住他。

    曾经的他一无所有，甚至连替养父母收敛尸骨都不到。

    他跪在那座黄土包前，悲痛绝，恨意灼骨，却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裴啸之望着他中的火，心狠狠一震。

    裴啸之，凉州裴家二郎。上有裴颂之，他五岁；夫张文远，乃凉州张家家主。二人成婚多年，育有一一女，张承嗣，年六岁，幼女张清梵，年四岁。

    李系睛一亮，一个发自心的笑。

    小风自三岁起便常常生病，直到近来才好些。虽说小孩儿因为刚厂，比较新，弱多病实属寻常，可每回见他发咳嗽，自己还是心疼得。

    裴啸之看呆了。

    裴啸之睛一亮：“那便如此说定了！”

    土观以黄土夯实，且周围不断有巡逻士兵，只他一人，本没办法拆，就算挖开，也找不到养父尸。

    可反过来，于裴家而言，他们又何尝不怕他猜忌裴啸之？

    裴家的小姑娘才四岁，便要跟着父母千里迢迢从凉州赶来安。这年路途艰险，车颠簸，风餐宿，一路上该吃多少苦？

    李系其实曾悄悄神行去过平府，见过那座京观——

    裴啸之走后，李系独自在勤政务本楼坐了许久。

    为了这一天，他等了六年。

    “可我现在不再是孤一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反握住他的手，缓慢而定地，“啸之，万死不辞。”

    想到裴家大一家，连四岁的小女儿都带来了，李系忍不住住太，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如小山般的黄土包，土石夯实，沉沉压在城外。碑上刻着“大汉平平叛克捷威示京观铭”，又书：【为彰天讨之功，永戢臣之志，遂积其骸骨，封土为观，示孙，以无忘武功。】

    大军在外，粮草军械皆仰赖后方调度。若君上疑心一起，断其粮，扣其军资，甚至在关键时刻故意不援，借后汉、铁勒之手除掉裴啸之，裴啸之便是再能打，也活不了。

    “据说是裴帅的家人。”

    满脑想的，都是裴啸之刚抵达安的家人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也跟着傻傻一笑。

    他挲了一手，受着上面残留的温，耳微红，轻咳，“华……主公，我去迎他们。”

    怎么连孩都全带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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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心火虽微，却从未熄灭，只待风至，便可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