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笑，崔元贞以前从没有过。

    她笑的时候，宋秀玉就看着她，睛里有一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宋秀玉笑的时候，她也看着宋秀玉，心里有一说不清的觉。

    第五日傍晚，她们合完《胡笳十八拍》，天已经暗了。

    夕落在面上，把整片西湖染成金红。几条渔船正往岸边靠，渔夫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来。

    宋秀玉望着那片晚霞，忽然开。

    公，她说，你有没有觉得，咱们好像认识很久了？

    崔元贞愣了一。

    她当然觉得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说。

    也许吧。她说。

    宋秀玉转过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公，她轻声说，你是个奇怪的人。

    崔元贞心里一。

    哪里奇怪？

    宋秀玉想了想，说：你看人的神，和别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崔元贞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宋秀玉也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可那句话，像一颗，落在了崔元贞心里。

    第六日，天。

    湖上起了风，得柳枝舞。宋秀玉没有坐画舫来，而是撑着一把油纸伞，沿着湖岸走过来。

    崔元贞已经在老地方等她了。

    看见那个月白的影从柳树后转来，崔元贞的心忽然得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
    只是看见她来，就兴。

    宋秀玉走到跟前，收了伞，在她旁边坐。

    今日风大，她说，还以为公不来了。

    崔元贞看着她被风的鬓发，忽然很想伸手去帮她理一理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。

    她只是说：说了会来，就会来。

    宋秀玉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淡，可崔元贞觉得，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公，她说，今日合什么？

    崔元贞想了想，说：《凤求凰》。

    宋秀玉的手顿了一。

    她转过，看着崔元贞，目光里有一复杂的绪。

    《凤求凰》？她问。

    崔元贞。

    宋秀玉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崔元贞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，想要改。

    宋秀玉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便合。

    箫声响起。

    是《凤求凰》。

    崔元贞听着那箫声，忽然觉得，这曲，和从前听过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那箫声里，有期待，有试探，有说还休，有罢不能。像是有人在夜里了一盏灯，望着门外那条路，等着一个人来。又像是有人在清晨推开窗，看见一只鸟落在枝，对着她叫。

    崔元贞的琴声跟上去。

    她不知自己弹的是什么。她只知，她听着那箫声，手指就自己动了。那些音从琴弦上来，像是早就等在那里，只等着这一刻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湖面上静极了。风停了，鸟也不叫了，连远偶尔传来的船夫吆喝声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