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走，眯打量着她，沉声问：你们是从外面来的？

    崔元贞了，咽涩得发不声音。

    老者看了看她的装束，又掀开车帘瞧了一，捋着胡须叹：这山谷与世隔绝，近百年未曾有外人踏，你们是如何寻到此的？

    崔元贞张了张嘴，想说误打误撞，却一个字也说不，只指着车，眶瞬间红了。老者见状，脸微变，忙朝一旁年轻妇人吩咐：快去请李伯来。转而看向崔元贞，你媳妇病得这般重？先随我来。说罢，拄着拐杖在前引路，将她们带到村东一间茅屋前。屋不大，土墙茅，院却收拾得净整洁，着几畦青菜，墙角一棵桃树，开得烈，如一把撑开的粉伞。老妇人抱来净被褥铺在炕上，崔元贞将宋秀玉轻轻抱车，那轻飘飘的，让她心阵阵痛，小心翼翼放在炕上，盖好被，便坐在炕沿，握着她的手，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白胡的李伯背着药箱赶来，颤巍巍地为宋秀玉诊脉，又翻看睑、察看苔，沉片刻：邪气侵，心绪郁结，加之多日未饮，元气大伤，病症不轻，但尚有救。崔元贞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地，一，险些坐在地。李伯看她一，沉声：你可不能倒，你倒了，谁来照料她？说着从药箱里拿几包草药，细细代煎药之法。

    崔元贞在灶房煎药，她从未过这些，不知放量，不懂煎药时辰，接连糊了两锅，第三锅才勉成样。她端着药碗坐到炕边，一勺勺喂给宋秀玉，对方闭双，药顺着嘴角落，她便用帕轻轻拭，再耐心喂送，半个时辰才喂半碗。她自己早已饥辘辘，拿最后一块粮啃了两，却咽不去，咽疼得如刀割一般，只得喝几凉，又坐回炕边，牢牢握着宋秀玉的手。

    第一夜，宋秀玉不退，呓语不断，时而唤着元贞，时而呢喃别走，时而念起杭州。崔元贞守在榻前，彻夜未眠，一遍遍用凉浸布巾，为她冷敷额，手臂酸麻也不曾停歇。天快亮时，终于褪去，宋秀玉呼渐趋平稳，眉舒展，沉沉睡去。崔元贞靠在炕沿，握着她的手，也终于阖上了。

    次日，宋秀玉醒了。她睁便瞧见崔元贞趴在炕沿，发散，青衫褶皱不堪，底满是青黑。她缓缓抬手，轻轻抚上崔元贞的脸颊。崔元贞猛地惊醒，见她睁着看自己，先是一怔，随即笑了，笑着笑着，泪便落了来。

    你醒了。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。

    宋秀玉望着她泛红的眶，裂的嘴，还有发丝间几刺的白发，指尖轻轻去她脸上的泪痕，轻声问：这是哪里？

    一山谷，崔元贞握她的手，贴在自己脸颊，我们逃来了，没人追来，你安全了。

    宋秀玉静静看着她，良久，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笑，浅如面涟漪，却透着微光：你呢？你安全吗？

    我也安全。崔元贞声音温柔，你在的地方，我便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宋秀玉的泪，无声地落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