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不说蒋明筝早就设想过张芃可能会找来，连应对的说辞都在心里过了几遍，即便对方是今日这般毫无预兆地现，她自问也能妥帖应对，不至失态。因此，她并未放任这难堪的沉默继续蔓延，直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目光对上男人那双写满无措与重愧意的睛时，蒋明筝心底反而微微一松。

    这至少证明，她儿时看人的光不算太差。张芃并未轻易地将她和于斐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，那份“愧疚”真实可辨。在当这个“致利己”几成常态的社会，这份时隔多年仍能被动的愧意，已然难得。

    “虽然我不知您特意找到我和于斐，是于什么考虑，”

    蒋明筝的声音平稳清晰，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但于斐的况，我想您应该清楚。他不记得那些复杂纷的过往，而我也绝不希望他再想起，更不希望有过于复杂的人或事，贸然闯，打破他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她语气里还是了一丝压不住的恼意，尽她知那与张芃本人无关：“上次在医院，综艺摄制组毫无预兆的拍摄，把他吓得不轻，后面还是我的医生朋友给他打了安定，他才绪稳定，但那两天他状态都蔫蔫得，我很担心也很心疼。”

    蒋明筝对娱乐圈相关的人和事，向来缺乏好。看着张芃言又止、满脸复杂的模样，蒋明筝定了定神，将话题拉回心，语气变得更加定：

    “洗车行的工作确实不轻松，但于斐他很适应，也很喜。作为一个心智障碍者，他，还有我，我们都付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。我的目标，是帮助他真正地、有尊严地社会，而不是永远将他保护在真空无菌的环境里。我希望他能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，靠自己的劳动生活，不依赖怜悯，更不需要贩卖悲惨来换取生存空间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向前倾，目光灼灼：

    “这九年，于斐到的，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多得多。车行的老板是难得的好人，他的女儿女婿也都善良宽厚。不知您是否留意到，那家车行里，有许多和于斐况相似的员工，或聋或哑，或有不便，但每个人都在靠自己的双手，有尊严地工作、生活。

    于斐也是其中一员。他自其力，用劳动换取应得的报酬。我甚至为他单独办了一张银行卡，里面的每一分钱，都是他成功社会、实现自我价值的证明。所以，张叔，”

    蒋明筝直视着张芃，话语清晰有力。

    “他不需要，也绝不接受，来自您或任何其他人居临的同。我想，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叁言两语，清晰利落。蒋明筝既向张芃勾勒于斐这九年来踏实、向上的人生轨迹，也明确摆了自己不容动摇的态度和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