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半，晚峰的威力开始显现，车像一锅逐渐煮沸的粥，黏稠而缓慢地蠕动着。途征大厦矗立在市中心最金贵的地段，从这儿跨区去吃饭，注定要跟无数刹车灯培养一会儿“”。

    聂行远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，表倒不见烦躁。堵车嘛，常态。更何况，今晚这顿饭是蒋明筝张罗的。只要是她主动安排的事，就算前堵成停车场，他也能心平气和地等着。

    甚至，他心里还隐隐冒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兴奋。像猎手终于嗅到了真正值得较量的对手的气息。

    俞棐？那位易燃易爆炸的俞总，在聂行远看来，更像是个被坏、绪理不及格的大男孩，杀伤力有，但路直白，不够看。真正让他提起兴致的，是今晚要见的这位“周医生”。

    能被蒋明筝这么藏着掖着、郑重其事安排见面的人，分量肯定不一般。聂行远几乎能确定，这位，恐怕才是未来需要认真对待的“对手”。他缺席了蒋明筝生命里的八年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就算他再不想承认，也必须面对一个真理：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谁，人的时间不会因为任何变动停滞不前。八年，足够让一个人的世界天翻地覆，认识许多新的人，经历许多他无从知晓的事，建立起他完全陌生的关系网。

    而这个“人”里，显然包括了前这位份微妙、贴心周到得让他有些在意的“周医生”。

    聂行远目视前方拥挤的车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带着自嘲和战意的弧度。

    如果他没猜错——

    这位即将见面的、温和有礼的周医生，大概、也许、差不多……就是蒋明筝边那个的“小四”本尊了。

    车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段。聂行远松开刹车，轻轻踩油门，心复杂却又奇异地明朗起来。

    也好。是骡是，总得拉来溜溜。藏着掖着，反而没意思。

    “嗯，就定那家粤菜吧，要个安静的包厢。”她说着，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灯上，嘴角却因为想起什么而轻轻弯起，“于斐这几天可念叨了，天天跟我数他家那杏仁豆腐，说梦都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，也多了家常的柔，“这两周没见你，他可记着了，时不时就‘周医生’、‘周医生’地嘟囔，跟个复读机似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，周戚宁刚脱那象征职业的白大褂，换上自己的浅灰衣。医院独有的那消毒气味似乎还隐约萦绕，但蒋明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像一缕温煦的风，轻易驱散了那份清冷。他底浮起真切的笑意，声音透过电，温和又踏实：“好。那我这边收拾一，直接从医院过去，顺路接上于斐。咱们饭店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