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皇帝站在晨光里，背影得笔直，像一绷得太的弦，看他转离去时，肩塌了一，虽然很快就直了。

    可那一瞬间的脆弱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儿，是她亲手教他走路、说话、写第一个字的儿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不敢见他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
    她怕一见到他，就会想起大明因为他的刚愎自用，任妄为御驾亲征，险些亡国，想起于谦惨死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她怕一见到他，就会想起紫禁城里的血，足够填平金河。

    “他在怪哀家。”

    孙太后无奈叹息：“怪哀家当年没能力保他，怪哀家后来没阻止郕王，怪哀家杀死那对瓦剌母，怪哀家现在不肯见他。”

    韩嬷嬷躬：“太后，您是为皇上好。皇上现在戾气太重，得让他静静心。”

    “静静心？”

    孙太后苦笑：“他的心早就在南那七年里，冻成冰了！哀家不化了，谁也不化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啊！唯一能写史书的唯有孝，他哪里是真心来看哀家，只不过是沽名钓誉，想让人看见他是个孝顺皇帝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，像极了哀家，哪怕是前落一粒尘，都要心积虑算计着如何将这一粒尘尽其用。”

    “哀家杀了那对瓦剌母，他报复哀家的还不够吗？哀家娘家人参与南屠杀的，都被他杀光了，若非孙家是他母族，他还想诛孙家十族吧！”

    孙太后转，慢慢走回阁，脚步蹒跚，老态尽显。

    走几步，她停来，回看一闭的殿门。门外是皇帝站过的地方，现在空了，只剩一地晨光，亮得刺。

    “明日若他还来，依旧说哀家病了，起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太后…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桂兰，皇帝旧疾如何了？可曾让太医多去看看？”孙太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开询问。

    韩嬷嬷垂首：“陛的旧疾是在瓦剌为战俘之时留的，脚不能多走路，一走就疼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”孙太后喃喃，再没有开说别的。

    早朝上，朱祁镇坐在龙椅里，听着大臣们奏事。

    江南患，边关不稳，件件桩桩，像沉重的石，一块块压来。

    他批了，准了，驳了，每一句话都说得妥帖，每一个决定都得果断。

    朱祁镇忽然觉得累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，他有气无力开：“退朝。”

    “退朝！”太监尖细的嗓音拖得很。

    朱祁镇起，走丹陛，重新执掌江山之后，他不喜乘坐轿攆，而是日日一步步丈量他的紫禁城。

    龙椅很，台阶很多，他一步步走来，每一步都像在往坠，坠到哪里去呢？他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