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等婢才有资格佩这件。

    如今在清宁里，她不知自己到底是何份，不敢。

    “贞儿快来！”廊余莲冲她直招手。

    余莲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完的芝麻秸：“婢们都去看熰岁，就等你了！”

    万贞儿走几步，还没靠近清宁殿门外，就被烟气呛得眯瞪起睛。

    空旷殿门外，柏树枝堆得小山似的，青烟裹着柏叶特有的香气直冲云霄，火星噼里啪啦四溅。

    所谓熰岁，是明代廷除夕夜极为重要的驱邪祈福仪式。

    用焚烧柏树枝产生烟火熏烤旧岁，寓意用火焰和烟雾送走过去一年的晦气，迎纳福。

    《酌中志》和《帝京景略》等文献均有记载。

    孙太后看见直冲天际的直烟，兴的直追问今年的柏枝是哪儿献上来的。

    兴安太监今日罕见穿一喜庆的绯蟒袍曳撒，跟着笑：“襄王府献上来的，婢又让人在廊晒过三四日气，您瞧这青烟直冲九霄，一丝都不歪，来年大明国运，必定也是直上青云。”

    孙太后激动不已，大手一挥，清宁上婢都得了赏赐。

    柏枝烧了小半个时辰，渐渐熄去，只剩一池红通通的炭火，红红火火颇有年味。

    婢们散去，去后殿吃太后赐的席面。

    刚穿过月门，远远就听见后殿传声笑语，万贞儿打绣帘，温风夹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殿摆着三桌佳肴，殿伺候的贴婢与主们心腹的外廷婢都在此吃席。

    使洒扫那些婢们人数更多，则在西偏殿里吃席面。

    那边人多，满满当当有十二桌，比这儿更闹些。

    万贞儿逡巡一圈，没瞧见覃勤与怀恩，韩嬷嬷与兴安也不在。

    这些首领太监与女最得脸面，能陪在太后与太边，去乾清除夕家宴守岁。

    往年万贞儿也能陪在太边守岁。

    压莫名委屈与酸楚，万贞儿笑坐到钱能与梁芳中间，又拽来余莲，没一会儿就与众人说笑起来。

    酒酣耳，万贞儿仍是不曾放酒盏，继续贪杯，温酒从嗓一直烧到胃里，洋洋的，才不觉胆寒。

    窗外锣鼓声越来越近，钟鼓司的人在傩！

    钱能探朝大开的门往外瞧闹：“快来瞧啊，就绕到咱清宁这边来了！”

    众人呼啦啦涌到殿门外凑闹。

    万贞儿被余莲拽着一凑闹。

    这个时辰，皇帝与太该是结束在谨殿大宴群臣，回乾清举行除夕家宴了。

    远远的一队火把往清宁移动，锣鼓声震天。

    着黄金四目面，穿着玄衣朱裳的方相氏手里拿着戈，一一地走，后面跟着各神兽面的钟鼓司太监，嘴里还唱着祈祷赶疫鬼的祝语。

    傩队伍渐渐走远，众人又回去继续喝酒吃菜。

    万贞儿手里的酒盏就没空过，听钱能与余莲他们叽叽喳喳讲紫禁城外的趣事，偶尔跟着大家笑一笑。

    今年没陪在太边守岁，也好的。

    时已至，乾清其乐。

    随着紫禁城夜空绽放瑰丽焰火，朱见心不在焉，天顺六年大年初一，在心闷疼酸涩中悄然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