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妧十五岁那年，第一次真正见到程景川。

    那天父亲难得换上了一许久没有穿过的西装。

    母亲从午便开始检查餐桌上的摆设，换过一次，又让人将茶重新洗了一遍，连保姆上茶时该站在哪一侧，都多叮嘱了两句。

    林妧放学回来，站在玄关换拖鞋，问：“今天谁来呀？”

    “你姑姑和姑父。”

    姑姑结婚的事，林妧已经知了，只不过没有婚礼，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喜糖和捧。

    家里只说姑姑嫁的人家有些特殊，暂时不方便对外声张，叫她不要在学校里到说。

    她当时觉得，大人的婚结得真没意思，如今看着母亲连父亲的领带都要重新理一遍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这位从未见过的姑父，大约很不一般。

    林妧笑着问：“他很凶吗？”

    母亲回斥她：“胡说什么。上楼把书包放了，待会儿来叫人。”

    黑轿车停在门外时，林妧正在楼梯转角。

    程景川只带了一名司机。

    他比她想象中年轻，二十八岁的男人，穿一件浅休闲装。

    他很英俊，林妧觉得他大概是她见过最有气质的男人，没错，是气质。

    门时，他侧过让林芳先走，随后向两位老人问好，双手递上带来的礼。

    祖母请他坐，他并不急着落座，等老人坐稳了，才在一旁坐。

    林芳脱外，他顺手接过去，递给迎上来的保姆，动作很自然。

    林妧扶着栏杆，偷偷往看。

    姑姑今天也很好看，发挽在脑后，耳边两颗珍珠，坐在他边时，脸上有一林妧不大熟悉的神。

    姑姑平时说话事总是很利落，那天笑得很温柔，两个人坐在一起，实在很般。

    “元宝呢？”林芳问。

    “楼上放书包去了。”母亲笑着说，“知你来，刚才还问呢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，往楼梯的方向抬了抬。

    程景川站在这里说话时，就发现楼梯那里藏着个人，好像在偷听，也在打量他。

    糟了，好像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和男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，林妧倏地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隔了一会儿，她又探一脑袋，大人已经在说别的事，似乎没有人发现她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姑姑，又低看了一自己的校服裙，忽然转往楼上跑。

    卧室的镜里映一张尚未开的脸。

    从小就有人说，她得像姑姑，比像母亲还多一些。

    林妧对着镜，学着林芳的样，将发拢到耳后，抬了抬。

    像吗？应该也不太像。

    她又试着收起笑，端端正正地站好。

    这回有一像了。

    等她大，应该也能成为姑姑那样的人，秀丽，优秀，能，去过许多地方，坐在谁边都很从容。

    楼传来母亲叫吃饭的声音，她赶放发，跑了去。

    这顿家宴，原本就是程景川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