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年例，魏博秋天是要行秋狝的。大约九十月份调各州兵上千骑，分围合拢，旌旗蔽野，方圆数十里皆闻蹄鼓角之声。今年因为对昭义的用兵，所以大型的调兵便免了。到了十一月初冬，李绍威只调贝、冀二州兵，在两州界的漳沿岸办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冬狩。

    人扎在漳北岸一片半枯的草滩上，背靠一矮丘。魏州来的节度使一路人，午后行至漳北岸，先安营歇息，待次日清晨再行合围。营帐依地势列了叁圈，最中是节度使的大帐。贝、冀二州的兵使各率众分驻东西两侧，虽然才午，但篝火已经升起来，火光一丛一丛地亮着。

    澶魏节度使何行延远远地就望见了漳北岸那片营地，他勒住了。午后天灰白，雪正着，不大，细盐似的，地上覆了一层白。营帐和旗帜的廓在雪光里显得模糊而沉静。他没有急着，只是坐在鞍上望了一会儿。他并不耐烦慢慢地跟辎重车一起走，只一个人策先过来，亲信随从早都被他远远地甩在后。

    李绍威在信中已经跟他提过了，让他来是为了商议之前就说好的事。何行延早有准备，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。他望着营地，心复杂，想起了十几年前李绍威帮他向朝廷请封澶魏节度使的那一天。那时李绍威给了他两个选项，一个是让他他义，他任命他为都知兵使，揽魏博的军务。第二个，是从魏博南划开接近两州之地，李绍威替他向天请封澶魏节度使，当然，等何行延去世或者说老得拿不动兵了，澶魏将继续收归魏博，或者给李绍威另外亲信的义或者亲。

    何行延当场起来选了，还有几个尚在襁褓的孩，何行延预估着，也许澶魏之后会给他别的的儿留着。但天无常，人事难料，李绍威先是接连失，然后又是独坠。何行延时常觉得要是自己生儿的命都丢给他那倒是不错，他耽于嬉游又天寡慈，却儿女众多。李绍威倒是想儿女，结果偏偏一脉无继。

    何行延打向前，边走边想事。两个人信中不能说的太明白，他琢磨着李绍威这是想好了过些年给哪个义请封澶魏节度使了？李敬岳？李敬远？大概就这两个二选一吧，或者还有哪位后起的新秀？

    周围巡逻的牙兵见何行延单骑前来，远远地声来问：“某是何人？”何行延远远地从澶魏赶来，没甚好气：“某是何人？问李绍威去！”那牙兵缩了缩脑袋，大概知这人是谁了。

    何行延，丢了鞭，也不叫人通报，一路直李绍威的大帐。李绍威周边的亲卫有他认识的，也有许多换了面孔，都被提前打了招呼，均未拦他。

    他已有数年未见李绍威。刚离魏博的时候战事还多，两个人还能经常见见，最近些年，两个人年纪渐，庶务繁多，也就只有书信往来了。何行延摸着，寻思一会儿要不要给李绍威行礼，他年轻时可是从来不行的。但现在，他惆怅地想，还是行礼罢。别说自己在他手讨生活了，自己的女儿也要在他儿手讨生活了。他想到这里，又念起何钰，心一涩，不敢再想了。这次李绍威冬狩没带任何儿来，他当然见不到何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