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的碎片，猝不及防地闪现。

    从前在拢翠居，是她坐在铺着锦垫的椅上，或倚在榻上。

    苏瑾跪在脚踏边，或躬立在侧旁，将拧得温度恰好的帕，恭敬地递到她手边。

    她接过，随意脸或手，有时觉得帕凉了或了，便随手丢回盛着的铜盆里，溅起的，常常会打苏瑾的衣襟或手背。

    她从不曾在意。

    如今，递帕的人，换成了苏瑾。

    而她自己，蹲在冰冷的、沾着柴灰的地上，膝盖还残留着撞到灶台的隐痛，脸上全是烟灰和泪痕，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恍惚间，时空错位。

    她几乎以为，自己又回到了林家那座富丽堂皇的厅堂，而苏瑾，也还是那个沉默垂首、任凭差遣的婢。

    可不对。

    苏瑾此刻微微垂着，等着她接过帕的姿态，虽然平静，却分明是一个自由人，在给予另一个走投无路者的、沉默的等候。

    没有促，没有不耐，没有那属于“人”的、刻意放低的恭顺。

    只是等着。

    平静地，包容地，甚至带着一丝林清韵看不懂的、藏的了然。

    苏瑾没有她。

    就那么微微垂着，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方帕上，耐心地等待着。

    仿佛她有足够的时间，可以一直等去。

    灶膛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，跃动着最后一明暗不定的火光，将那光影投在苏瑾沉静的侧脸上，将她纤密的睫，在睑方投一小片随着呼微微颤动的、扇形的影。

    苏瑾低着，脸离她不到一掌的距离。

    林清韵能清晰地看见她光洁的额，直的鼻梁，微微抿着的、颜浅淡的。

    甚至能隐约闻到，苏瑾呼间，带的那一缕极淡的、清雅的龙井茶香，那是她刚从书房过来之前喝过的茶，气息尚未完全散去。

    忽然。

    林清韵抬起手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接苏瑾递来的帕，用来自己那张狼狈的脸。

    而是。

    伸手，用自己沾着锅灰、还有些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握住了苏瑾拿着帕的那只手的手腕方。

    然后，牵引着那只手，将帕轻轻在了苏瑾的额角。

    那片肤，被灶房里的蒸汽熏得有些，手微。

    几缕不听话的碎发，被汗濡，贴在光洁的肤上。

    林清韵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，极轻地，将那些碎发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