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摆柳开在街最，侧面一条窄渠，引的是城西山泉，清澈见底，淙淙声不绝于耳。两株老柳依而生，枝条垂落如帘，将半扇木门遮得严严。门楣上悬挂两盏写着“禅”字的白纱灯笼，两边各缀了一个掌大的铜铃。每逢客来，守门的顺哥，便会摇响铜铃。

    此时的顺哥也换上了僧袍，成了武僧的打扮，犹如一尊怒目金刚守在门前。

    颜谨生怕顺哥认自己，故意把压得低低的，缩手缩脚跟在谢存郢侧。岂料还没走近，后腰就被谢存郢用扇敲了，“大方，别怯。”

    无法，颜谨只能着，大摇大摆地往前迈步。

    顺哥鹰隼般的目光在二人上打量了一圈，随即认了谢存郢。他双手合十，作揖：“六扇门的谢大人，别来无恙。许久不见您来我们这儿照顾生意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看向颜谨：“这位是？”

    “今儿刚考来的新人，带他来见见世面。”谢存郢一边说一边递上一迭银票。

    顺哥接过银票，脸上怒相顿消，堆笑：“原来如此，二位大人里面请～”

    跨门而，先见影。影上没有山鸟，也无佛陀法相，只以朱砂题着四个狂放大字：即是空。

    那字红得极正、极艳，仿佛新沾鲜血写就。昏黄灯火映照，笔锋间隐隐泛着意，好似一刻鲜血就会沿着石缓缓淌落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郁的沉檀香，香气本该清净，却不知掺了什么东西，尾调里总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，像女发间残留的桂油，又像帐散发的香，藏在袅袅香烟之后，勾得人心神微。

    绕过影便是大堂。大堂仿着佛寺大雄宝殿的格局，正中央立着一尊白玉菩萨，整块上等羊脂玉雕成，约三尺，玉温如凝脂。菩萨低眉敛目，边笑，本是最寻常不过的慈悲法相，可细看之，却又透着说不的古怪。

    佛衣半掩，玉石雕成的衣褶轻薄柔，竟有丝绸贴肤般的质。领微敞，恰到好地一段致锁骨。灯火落时，骨线之间凝着一抹浅浅影，如月栖于雪中。然而再往看，衣襟又收束得严严实实，克制得近乎冷酷，像是故意将最该遮掩的地方尽数藏起，只将人的目光牢牢定在那一线若隐若现之间。

    菩萨双手结印，左手垂于前，指尖着半开的红莲，右手轻心，五指微蜷，似在压制某翻腾的绪。腕间缠着一串细铃锁，铃铛不过米粒大小，却雕得纤毫毕现。赤足立于云纹之上，那云纹却也并不像寻常祥云，层层迭迭翻卷纠缠，更像垂落的重重罗帐。细看之，云纹竟隐约埋着数张人脸。有的闭目，有的笑，有的神迷醉，他们全都仰着，朝向菩萨垂落的衣角，神虔诚得近乎贪婪。最令人心惊的，还是菩萨的神，那双低垂着，眉宇间仍是佛门慈悲，可那慈悲太近了，近得不像俯瞰众生的神佛，倒像床前低首凝视的女。她的目光并不清净，却也绝不邪，那是一近乎悲悯的纵容，仿佛明知众生沉沦海，却不劝、不阻，只静静看着，看世人执迷，看世人挣扎，看世人自己一步一步走那海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