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，关沧海和陈九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。

    他们同吃一锅剩菜，同睡一张破草席。夏夜燥，哥俩光着膀，着辣咙的劣质烧酒。陈九喝得满脸通红，睛里洇着血丝，指着远那些黑瓦墙，咬牙切齿地发誓：“等咱们攒够了银，低找个厉害的灵匠，给咱哥俩背上刺满护灵纹！到时候刀枪不，力大无穷，横行无忌。老带你天天吃烧，顿顿有油，再没人敢作践咱们。”

    为了陈九嘴里的好日，哥俩开始玩命，不是偷摸狗，还是帮赌坊提刀平事的赏钱，替大爷们挡刀挨揍换来的买命钱……一文一文，全被他们死死攥在手心里，藏在城隍庙那尊断佛像底的坑里。那是他们两个人翻的唯一指望。

    也是在那个时候，关沧海在街里当起了看门护院的打手。有一次，他去风楼里办事，刚门不多久，就被了一碟栗糕。

    他冷着脸说自己不吃甜的，那小丫便绞着手指，低着怯生生地把栗糕拿了回去。

    第二次是碗气腾腾的参汤，第三次是一瓶活血化瘀的跌打药，第四次……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棉鞋。

    关沧海终于皱起眉，叫住了她：“你老给我这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姑娘依旧低着，手指攥裙摆，声音像细蚊似的发颤：“因为……因为你人好。”

    关沧海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他这踩着烂泥过活，满手是血的畜生，居然也能跟人好两个字沾上边？

    他嗤笑一声，觉得这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。

    那姑娘却拼命摇着，“没认错。以前你给过我六文钱……你可能早就忘了，可我记得，死都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，关沧海才知她叫芩娘，是风楼的姑娘。

    芩娘生得不算绝，却胜在温柔，不少客人喜她。可她脸上总挂着苦笑，说自己命不好，不敢肖想旁的。

    有妹打趣她说：“你天天往后门跑，是不是瞧上了哪个俊俏的郎君？”

    她登时红了脸否认。可谁都看得来，她喜关沧海，喜的不得了，偏偏又不敢吐半个字。她总觉得自己是脏的，而关沧海再怎么落魄，再怎么不，也是个净净的自由人。他拍拍就能走走，而她这辈注定要被困在这火坑里。所以，她从没想过嫁他，只是默默地、小心翼翼地对他好。

    她冬天替他留饭，夏天替他备凉茶，知他面，便把跌打药放在角落，装作是谁落的。关沧海在街面上跟人打架受了伤，她急得在屋里绞手帕，可真见着了人，又只会结地问一句：“今天厨房炖了汤，你要不要……喝一？”

    有一年除夕，风雪大作。院里难得歇了客，姑娘们都挤在窗边看漫天的烟火，叽叽喳喳好不闹。唯独芩娘一个人守在后院小厨房里，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，白气氤氲里，她想着，要是阿海今晚能来就好了。

    仿佛是宿命垂怜，门当真被推开了。可来的关沧海浑是血，脸白的像纸，连站都站不稳。芩娘吓得魂都没了，泪瞬间决堤，手忙脚地撕开自己净的裙摆替他裹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