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先生前脚了八方楼，后脚便有个穿灰短褐的中年男人从靠窗那桌抬了，抬手招了小二过去。

    “客官要添茶？”

    那人从袖中摸一两银，推到桌边，“说书的听完了，该我听了。”

    小二没有立刻收钱，只谄笑：“客官想听什么？方才那些风词，您也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买闹，我要风向。三楼喝茶的女眷，最近可有聊什么新鲜事？”那人一边说一边又添了一枚小银锞。

    “女人家聊的不就是那些，衣裳首饰，家里短的。”小二搭着襻膊，睛瞄着银，手却没急着动。

    “要的就是家里短。”那人说完，指尖在银锞上轻轻一。

    小二这才把银往袖中一拢，压低声音：“客官懂行。三楼女眷的话跟楼爷们的话不同。楼男人喝多了什么都敢嚷，话糙，声也大。三楼那些夫人小笑也轻，骂也轻，明面上说的都是衣裳首饰、孩婚事，可真有用的，也都藏在这些里。”

    那人了，示意他说。

    “小的只说大概，不人家。”小二先把规矩摆在前，“昨儿三楼有两桌女眷，都是从后门上来的。一桌年纪偏，像是几位夫人带着娘家姊妹，一桌年轻些，约莫是妯娌、表亲。她们聊的最多的，还是首饰衣裳。”

    那人没有像赵先生那样，小二说一句，就跟着回一句，他只是听着小二说这些琐碎事，面上毫无不耐。

    “有位夫人新裁了件月白衫，说料轻，穿在上像一层雾。旁人便问是哪个铺的，她却不肯说，只说是南边的旧门路。这话听着是炫耀衣裳，可坐她旁边那位立刻问了一句，南边的路，如今还通？”

    那人微抬，却也知规矩地没有多问，只听小二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那夫人没接话，只笑说不过是家里人顺手带回来的，旁人便不追问了。再后来他们又说首饰，有个年轻些的妇人了一对东珠耳坠，成极好。旁人夸了几句，她脸却不大喜，只说东西再好，也不是心甘愿给的。”

    那人轻轻一笑，“赔罪礼？”

    “多半是。”小二，“旁边一个年些的便打趣她，说男人忽然送重礼，不是外惹了，就是衙门里求夫人娘家帮忙。那年轻妇人当场便不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似乎听了些许门，手指敲了敲桌，似乎是让小二再说清楚些。

    小二也是个人，接着说：“后来有人劝她说，你娘家哥哥如今正着那桩事，他低也是应当的。再后来，小的去换心，又听她们说起纳妾。”

    那人垂着，听见纳妾二字，神也没有什么波动。

    小二看在里，忙补了一句：“寻常纳妾自然不值当说，哪家老爷屋里没几个新人？若只是买个清白女或收个通房丫鬟，三楼那些夫人也未必肯多费一句。可这桩，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那人这才抬了抬，“怎么个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那妾原是请府里教姑娘读书写字的女先生。夫人们提起她，没有一个不笑的，都说她刚府时穿得跟葱似的素净，见了人先行礼，低眉顺，说起话来细声细气，张女诫，闭女则，一天不拿烈女传劝人几回，便像少吃了一顿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