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娘的婚事虽办得仓促，到底还是闹闹地成了。

    众人见他们这么快便成了亲，又见温无言时时留意着十一娘的一举一动，小心，便猜到十一娘多半已有了。想着两人今夜横竖不了房，席间便逮住温无言不放，番上前酒。

    温无言一整日来，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过。无论谁来敬酒，他都来者不拒，看得颜谨都忍不住替他担心。

    十一娘却半不急，安稳坐在婚榻上剥橘吃，“不用他，他着呢，早就服过千杯不醉的药了。”

    颜谨这才恍然。她倒是忘了，温无言最擅的便是炼丹制药。旁人求之不得的灵药，于他而言，兴许不过是随手上一炉的东西。

    倒是谢存郢，分明答应过颜谨不喝酒，最后却还是趁饮了几杯，半不顾惜自己的。气得颜谨第二日便在他的药膳里添了好几味苦药，苦得他一整日都没什么好脸。

    元宵过后，各衙门陆续开印办公，谢存郢的也渐渐恢复过来。虽仍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病气，脉象却已平稳，无论奔走跃动还是动真气，都不再有碍。这让颜谨对他吃的那药便更好奇了。

    正月十九，修行人聚集的鬼市也重新开市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，谢存郢如约来到颜家医馆。门时，肩还沾着几粒未化的细雪。

    颜谨正在柜台后清药材，见他来了，连忙放手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现在就走吗？”她说着便要收拾东西，谢存郢却不不慢地走到柜台旁坐。

    “从你家过去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家？”颜谨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谢存郢没有解释，只从袖中取一只平常用来装药的白瓷小瓶，放到柜台上。

    “颜大夫，劳烦卖我一钱甘草。”

    颜谨不知他要什么，还是依言取一钱甘草，用黄纸包好递给他。

    谢存郢拆开纸包，捻起一片甘草嘴里，随后抬了抬，示意她收药瓶。

    “拿这个换？”颜谨问。

    “嗯，收起来。”

    颜谨狐疑地看了他一，到底还是将药瓶放了钱匣。

    药瓶落，分明只轻轻了一木板，响起的却不是瓷碰撞的清脆声，而是一记低沉悠的钟鸣。

    咚——

    那声音仿佛从极远之传来，又像是自医馆地底幽之骤然响起，一层一层穿过土石与梁木，在狭小的屋舍中缓缓开。

    随即，钱匣里那只药瓶轻轻颤了一。

    原本得严实的瓶无声开启，一线苍青的雾气从瓶中缓缓溢。那雾不像烟倒更像某无声淌的，沿着钱匣漫柜台，又渗青砖间的隙，向医馆四周悄然铺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