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此刻，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前，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来。那些冷冰冰的罪状，这才有了血模样。

    绫娘忽然抬手，狠狠给了自己一掌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颜谨脸一变，一把攥住她再次抬起的手：“绫娘！”

    “我真信了……”绫娘却像本没听见，只一个劲地摇，哭得上气不接气，“我还怕自己不够诚心，怕我心里觉得委屈，参翁会怪罪我，会连累我爹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，声音越来越轻：“我怎么也没想到，那竟然是一场骗局。”

    绫娘望着囚车里的岳怀安，泪仍旧不停往淌：“你们真的很厉害。那药真的让我爹重新有了神，重新有了胃，他又能床了，还能坐在廊看账本。”

    “他问我嫁衣绣到哪里了，还说先前给我打的那金面太俗，等他再好一些，要亲自带我去银楼挑一新的。我那时候还在想，九月成亲的时候，他能送我门，往后我有了孩，他兴许还能抱一抱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忽然断了，嘴颤了好几，才终于挤后面那句话：“我连以后十年、二十年的日……都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悄悄别开了脸，眶泛红。

    “可那些全是假的。”绫娘恨恨了一把泪，可才完，脸颊又被新来的泪重新打了，“你们一走，我爹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铺没了，染坊卖了，桑田也卖了。债主一拨接一拨地上门，我娘也病倒了……我的亲事也黄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看了看自己赤着的那只脚，又看了一上颜艳丽的衣裙，“最后，家里实在没东西可卖了，我只能把我自己卖了。”

    整条街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绫娘了鼻，重新抬起，“三年来，我每天都在想，我到底哪里错了？我爹到底哪里错了？我们一家到底哪里对不起青华参翁？”

    她泪越掉越凶，声音却一：“我想了三年！我甚至还替你们找过借。我以为药是青华参翁赐的，命也是祂救的，你们能不能再回来，由不得你们自己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她忽然又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又哑又轻，听得人心发堵：“我怕冤枉你们！我竟然怕冤枉你们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才知，原来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神仙，我们只是碰见了两个坏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