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漂不漂亮、琴弹得好不好，而是谁家的月亮得更真，谁家的云雾散得更轻，哪一楼的狐尾会自己摆，哪一楼的仙乐能叫人听不乐师藏在哪里。

    就连客人们喝酒时谈论的，也从哪家姑娘腰细、哪家新来了个儿，变成了昨夜临仙阁的月光像不像真的？满园那几条尾究竟是用狐狸还是狗的？

    街从来最不缺会钻营的人。只要客人肯掏银，便是让老鸨们在院里造一座凌霄宝殿，她们也敢先收定金，再想法搭。

    可仙境这东西，终究不是换几匹轻纱、几白衣便能糊过去的。

    有家楼里挂了个月亮，得又大又白。白日里看着尚可，到了夜里灯一照，活像房梁上吊了张发面大饼。

    还有一家嫌自己的云雾不够仙，使劲往香炉里添香粉。结果一开席，满屋烟，客人呛得泪直，仙没见着，险些集羽化升天。

    最离谱的是南香楼。老鸨想让姑娘扮鹤仙，连夜叫人拿鹅扎了两副大的白翅膀，绑在姑娘背后。结果姑娘才走三步，左边翅膀便“啪”地掉了来，正正砸一桌客人的酒菜里。一锅炖鹿当场满鹅，叫人足足笑了七八日。

    笑归笑，各家老鸨却也渐渐琢磨了味儿。这碗饭看着好挣，真想把假的得像真的，光靠他们这些脂粉堆里打的人显然不够。要月亮、造云雾、藏灯火、设机关，还得请真正懂门的。

    偏巧近来万象班闲了来。

    自朝廷开始严查借鬼神之名招摇撞骗以后，万象班明面上的生意就少了许多。那些跟着跑场、搭景、灯火、布机关的艺人，自然也就没了前阵忙得脚不沾地的光景。

    人一闲，便有了吃酒寻乐的功夫。

    于是近来街里，渐渐多了不少万象班的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在万象班里未必是什么风的角：有的只灯，有的专布景，有的会几手障法，还有的祖上几代都只钻研一机关。可如今一街，却忽然成了香饽饽。

    姑娘们起初只是旁敲侧击地问。

    清醒时，那些手艺人大多还记得班里的规矩，摇摆手，闭不谈。可了楼，三杯酒肚，怀里再偎个声气、会哄会缠的人，那张嘴便未必还把得住门。有时纵然不肯说，也架不住姑娘搂着脖撒，非要他一手瞧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