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明筝对着镜，轻轻了气，又缓缓吐。

    镜里的人，穿着一浅蓝底、墨彩泼洒的新中式礼服，像把一幅会走动的墨画穿在了上。抹设计妥帖，畅的锁骨和肩线。肤在柔和灯光白得晃。她目光不动声地扫过的肌肤，很好，净净，什么令人遐想的痕迹都没有。

    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锁骨方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凉意，是刚才帮他别针时，他指尖不经意过留的。记忆随着这微凉的幻觉，悄然漫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到的时候，周戚宁已经换好了衣服。

    男人背对着门，正对着一面落地镜整理袖。只是一个侧影，就让蒋明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。

    黛蓝，接近墨黑的新中式西装，面料在灯光泛着像墨迹在中缓缓化开般的细腻光泽。立领，盘扣，剪裁得异常服帖，将宽肩、窄腰、的形优势勾勒得清清楚楚。他微微侧着，垂调整着袖，侧脸线条清晰得像用笔心勾勒过。没镜，少了熟悉的书卷气，可那份专注的神，反而沉淀一更沉静、更能压住场的气场。

    蒋明筝一直知周戚宁得好，但平日里见得多是随和模样，没太仔细“研读”过这张脸。此刻他盛装以待，那被岁月与学识共同打磨过的、敛而扎实的魅力，简直是叁百六十度无死角释放。她忽然就有懂了，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，偶尔会像狐狸见了老虎，意识想把尾藏好——不是怕，是面对一个过于优秀、段位过的存在时，本能生的审慎，以及……一丝不愿落了风的微妙好胜心。

    她蒋明筝也算见惯场面，可当“男伴”换成周戚宁，那份力求完、生怕哪里不够妥帖的绷，就自己冒了来。

    大概是她注视的目光忘了掩饰，又或许那没藏住的惊艳终究漏了馅，正在整理袖的周戚宁若有所，抬，从镜中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恰好，逮住了她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，是个了然又清淡的弧度。他放手，转过，不不慢地朝她走来。步调从容，却自带一引人目光的气场。蒋明筝心“咚”地一，脸上还得撑着不动声。

    他在她面前站定，手里拈着一枚巧的针。飞鹤衔竹的样式，鹤的羽翼以细小的蓝宝石和碎钻缀，在灯光转着细碎幽微的光。

    “能帮我别一吗？”他声音温和，将针递过来，“我自己试了几次，总找不准最恰当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，用最自然不过的举动，轻易化解她那小小的不自在。蒋明筝悄悄松了气，接过那枚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针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她应着，上前一步，微微踮起脚，专注地在他左侧衣襟上寻找最佳落。

    距离骤然拉近。男人上那清好闻的气息，幽幽地笼罩过来。那味很特别，清冽得像拂过海面的晨风，混合着绿叶的生机，中调里隐约浮动着金盏与晚香玉的馥郁，又被木兰和兰的清雅巧妙中和，尾调缓缓沉淀为温的木质与沉稳的橡木苔，宁静，悠远，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洁净。

    蒋明筝动作一顿，意识抬起睫。

    正好，撞他低垂的目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