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行远不知自己是怎么挪回宿舍的。脚底像踩着棉，一脚浅一脚，耳朵里嗡嗡直响，只有刚才在租屋门外听到的那些细碎动静，压抑的息，床板的吱呀，还有蒋明筝那声模糊的、他从未听过的呜咽像生了的钉，一遍遍往他脑仁里钻，往心最的那块上钉。

    他喜的女孩，和她那个傻哥哥，哪怕没有血缘，他们怎么可以。

    一阵烈的、生理的恶心猛地冲上咙，他脸瞬间煞白，胃里翻搅得厉害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翻江倒海的恶心底，另一更暗、更让他自己都齿冷的绪，却像沼泽地里的气泡，不受控制地冒了来。

    嫉妒。

    他恶心他们之间那违背常的关系，觉得肮脏。可另一边，心底某个扭曲的角落，却又在疯狂地羡慕，甚至嫉妒于斐只是个“傻”。一个傻，可以不用背负德枷锁，不用思考对错，可以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和依赖，去亲近、去占有他聂行远求而不得的人。而他聂行远，清醒着，却被“正常”与“理智”死死捆住手脚，连碰都显得僭越。

    这极致的恶心与卑劣的嫉妒在他里疯狂对冲、撕扯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撕裂。

    他终于踉踉跄跄地冲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小区。拐过街角，看到一灰扑扑的电线杆，他再也支撑不住，猛地扑过去，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糙的泥杆，弯腰。

    “呕——！”

    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混合着酸和胆，一脑地涌了来。他吐得昏天黑地，额上青暴起，前阵阵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、塌陷。

    直到再也吐不任何东西，只有剧烈的呕撕扯着咙和腔。他虚脱地靠着电线杆坐去，额着冰凉的杆，浑被冷汗浸透，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    原来，喜一个人，可以让人变得这么……不堪。

    脑里像有两台生锈的破机在同时开工，一边是昨晚路灯他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，什么“我喜你”、“让我照顾你”，一边是蒋明筝今天白天看他时，那神里的冰冷和最后咬牙吐的那两个字——“疯”和那一掌。两声音拧成一糙的麻绳，在他神经上来回拉扯、切割，疼得他太突突直，前一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魂不守舍地撞开宿舍门，一在书桌前的椅上。坐之后，就再没动过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从惨白慢慢变成昏黄，又一暗沉去，最后彻底黑透。走廊里渐渐闹起来，放假去玩儿的室友们一个接一个拖着箱回来，咣当咣当地开门、打招呼、、打游戏。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飘忽又遥远，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    聂行远就杵在那儿，背脊僵直，睛盯着桌上摊开的某一页书，其实一个字也没看去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桌沿，指甲里嵌了碎屑，抠得生疼，可他好像觉不到。

    宿舍的灯被晚回来的室友“啪”一声亮，刺的白光猛地砸来，他条件反地闭了闭，又缓缓睁开。镜里映他自己一张脸，血褪得净净，嘴抿成一条死的线，底一片空茫茫的，像个被了魂的破布偶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