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佬为了十蚊八蚊吵得面红耳赤。隔卖仔的阿伯正掀开铁模，香味一团一团地飘过来，隔着那阵白烟看阿文的脸，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阿文把镜摘来，用衣角了。

    “是，”他说，“我是不甘心，那又怎样？”

    他把镜回去，看着程天朗。

    “不甘心，也比没命。”

    程天朗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手里那包烟揣回兜里，转对陈宝珠说了句“走了”。

    陈宝珠从地上站起来，跟在他后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她回看了一。

    阿文已经低，又开始理报纸了。铁架上的灯泡晃了一，他一个人坐在那团昏黄的光里面，周围是咸杂志、经、《信报》，还有鸭寮街永远不停的人声。

   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程天朗揸着方向盘，面上没什么表。

    两个人坐在车里，相顾无言。

    陈宝珠知，她不该过问和义联的事。

    更不该江耀宗那些恩恩怨怨。

    但她忍了一路，还是没忍住。

    “江耀宗为什么要害你？”

    程天朗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，不咸不淡：

    “你认识他？”

    陈宝珠把脸扭向窗外：“不是那个人说的吗，说他会害死你。”

    程天朗没追着这个问题继续问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：

    “以前我大佬跟他争龙老大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大佬输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被人当街开枪杀。”

    “这事不可能是他的。”

    程天朗又看了她一。

    这次目光在后视镜里多停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你又知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当我多嘴。”她把靠在车窗上，“当我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他很熟？”

    陈宝珠没答，继续看着窗外，街景在往后跑，这不是回庙街的路。

    “这是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程天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，没答她的话，换了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那五百块的时候，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？”

    车厢里的空气一变了味。

    要不怎么说的没一个是良善的。

    这话让她怎么讲？

    难要她说，就在你给我钱的前一秒becky那个卖的婊，拿了百三蚊拍在前台上，说不能让她被自己男人给白嫖了，什么大学女，兜了一圈，还不是同她一样是个挨人的烂货。

    那婊就是算准了她陈宝珠心气傲，算准了她开不了跟程天朗提这茬。

    所以后来程天朗把那五百块到她手里，说是为了becky谢谢她的时候，陈宝珠当场炸了。

    但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。

    她只是哼了一声：“谁知这钱怎么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