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还没灭。

    动力炉区塌成了一整个往凹陷的坑, 边缘还在往外冒烟，消防队的龙冲去，汽混着灰烬腾起来, 像一只大的翻挣扎的兽。

    沈漾被人从坑里的废墟里刨来的时候，已经看不人形了。

    被找到时他就跪在贴墙的一个折角，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，掌心的被得冒延绵不绝的白烟, 可他像觉不到一样，膝盖刚撑起来又塌去, 塌去又撑起来, 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，但又无论如何不能倒去。

    撑不住的膝盖最终还是跪去，火焰从边缘上来，制服烧焦的气味混着血焦糊的味，他伏着上半，脸抬着, 透过烟和火光茫然地望向远方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他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制服了, 烧伤从左手蔓延到左半边脖颈，肤绽开，底翻卷的组织, 他的义碎了, 眶里只剩一个焦黑的空，血顺着睑往淌，凝固成斑驳的血泪。

    那颗漂亮的蓝宝石猫因为冲击碎成了几，而他全一捡了起来，在掌心里怎么都不肯松手, 生生攥了血来。

    蹲守在外的布拉沃见沈漾的担架来，第一个冲上去，发现沈漾的意识似乎完全混了，灼得通红的肤上浮现浅浅的纹路，一分是伤的，另一分则是畸变的浊霭纹路。

    灰雾的纹路像蛇一样从心脏的位置蔓延来，爬过，爬上脖颈，在烧伤的肤上错成一张破碎的网。

    布拉沃知这段时间发生的，随即请沈家自己的医生接手，示意将沈漾上的痕迹遮一。

    可沈漾还在茫茫往前挣。

    “蓬灵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从咙里挤来，嘶哑得不像人发的。

    旁边的人压住他，畸变的血脉让他即使在气息奄奄时依旧有着本能反应，几个人不住他一个，后背在担架上弓起来又跌回去，像一条搁浅的鱼，每一次弹起都带着濒死的力气，直到有人给他注了镇定剂，他的瞳孔才终于慢慢散了，可嘴还在动。

    凑近了才能听清，他在翻来覆去地念两个字。

    他被推了救护车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透过玻璃窗还能望见那片燃烧的废墟，映照得他完好的那只底有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然后玻璃窗被拉上了，视野暗来，底那光也再也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沈漾陷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。

    熟悉的噩梦重新吞噬了他，依旧是漂浮在望不到尽的黑中，无论是潜底还是浮面都看不到其他东西，就连曾经会现在这个梦境中濒死的父亲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天大地大，他不知往哪里去。

    可脑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跟他说：“不能停，不能停……”

    于是他就撑着那力气一直往前游，脑完全是雾蒙蒙的一片，他累得什么念都没有，只跟随着那声音往前追，最后忽地天光一闪，像是黎明破晓，世界里终于现了除黑暗外的第二个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