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宗祈几次敲门，见他桌上摊开的卷，床上扔的课本和教辅，闲聊的话便说不，回自己房间奋笔疾书。

    过了一月上旬，文化课考试终于结束，关自游也难得睡了个早觉。可一闭，梦里全是洛神和曹植。

    考试已经结束，他现在要全力以赴的唯有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他知这是梦，可与其说是梦，不如说他在俯瞰黄初三年，蘅皋岸上的一场梦。梦里，他不是曹植，不是车夫，不是神女，他似乎是天上一片云，边一丛杂草，没有任何旖旎心思，只等着角现，然后对话、人、剧。

    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，皎若太升朝霞，灼若芙蕖渌波……这些辞藻接二连三跃脑海，是既定的剧台词。

    对岸洛神舞姿翩跹，踟蹰于山隅，凌波微步，迅飞凫……竟是方亦宁友客串。方亦宁的舞姿当真称得起这些丽的描述，但她并不是文章描写的修短合度，肩若销成。

    反之，方亦宁形挑纤细，是经过宏艺附中层层苛刻的筛选的形比例，用专业的舞蹈韵还原那些华丽的描述。哪怕轻盈的、自然而然的、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，都是千百次练习后才摸索来的角度与力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这背后是多大的训练量，所以没有痴迷，没有沉醉，只有欣赏与钦佩。

    她心知对岸有人在欣赏她，在为她连不去。她忽远忽近，若即若离地逗他，只需略微示好，便可俯视凡人的迷恋，享受凡人极尽华之词来赞她，歌颂她。

    神女偶然路过人间，却是凡人终难忘的一场邂逅。

    神女享受凡人的倾慕，借凡人的孤芳自赏。君王用一场邂逅顾影自怜，其中的失意怅然，怕有人懂了，又怕没人懂。

    他的梦境全然混了，早已分不清自己是谁。只品味着梦中人各自心思，撕开文人雅士的浪漫，消解这千古名篇的梦幻。

    不过一场镜月。

    他的梦境从蘅皋岸转回日日训练的舞蹈教室，少男少女被舞蹈连接在一起，互相纠缠拥抱。两个最丽的躯结合在一起，不一火，反而担心自己稍有疏漏就变成舞伴的陪衬。

    老师总说他好胜心太，无法沉浸任何角，他永远都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但又何止是舞台呢，就连梦里，他都是清醒的他自己。

    这着实不是件好事，他却因此而自得。

    君王仍在梦里徘徊怅望，走到剧结尾。神女的倩影似有似无在朦胧雾后，投来脉脉的一。

    这一，使得关自游猛然惊醒，终于从梦里摆脱。他双失焦地盯着天板。那洛神不再是方亦宁，竟是关允澄。

    他恍惚知为什么，又逃避着不愿去究为什么，得过且过任由思绪飘远。目光所及之皆是一片漆黑，冬天的夜晚格外宁静，只有他的呼和心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

    还有什么东西从他里离，更像从他千千万万神经末梢中离了一丝一毫，让他整个都为之震撼，可再细究，竟然什么也没有，像梦里一场错觉。

    只有灵魂被震动的余音，久久不散，提醒他确实有什么发生过。

    一切都太快，太突然，来不及确认。

    他坐起，受到那意蹭在他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