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240章

    &esp;&esp;东十二胡同小巷，正午时分，往日熙熙攘攘的义诊队列，早已尽数散去，空的旧砖巷染着金黄的、火辣辣的光。

    &esp;&esp;老槐树分岔的枝桠，如今成繁复茂盛的样，绿荫如盖，在颗颗灰白小石拼起的路径上投一团大大的、边界模糊的影。

    &esp;&esp;薛枭低垂着，双手抱，半靠在老槐树树上，脚飞踹起四五颗小石，听石落在地上“叮叮咚咚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叮咚”声响之后，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&esp;&esp;薛枭抬，是山月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神克制，但闪动的睫像被雨打的蝶翼。

    &esp;&esp;薛枭抬起颌，言简意赅：“他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如何？萧大夫可诊过？”一开才知，山月语腔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&esp;&esp;薛枭再次低：萧郎中刚走，把完脉便摇，直言“早就是油尽灯枯的死相了，又日日与药效劲的毒药为伴，心脉气息早已亏空，他不知哪里来的心劲撑了这么久若真为他好，就放他走吧，别撑了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薛枭形绷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答非所问、文不对题，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：“他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一气，折推门，径直。

    &esp;&esp;晌午时分，透着隆夏的炙。

    &esp;&esp;里间却莫名地有寒意，四周充斥着重的药味，墙角桌上摞着成堆叠的医书、古籍，窗边晾晒着两个硕大的簸箕，里的药材经炮制后又又，光影透过竹编窗棂斑驳洒在药材上，无端端平添几分孤寂。

    &esp;&esp;床幔被拉起，亦摆满书册古籍。

    &esp;&esp;程行郁蜷缩在床畔的榻上，上盖着厚厚的被褥，他半眯着，却在山月看过来的时刻，如电击般睁开，宿命般与山月对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程行郁神始终澄澈，这一无论是在松江府，还是京师，无论是在治病救人，还是安抚开解，都不曾有过变化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鼻腔涌起酸涩，却眨着，抬起，似与挚友随意调侃：“有床不睡，睡凳，程神医真是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程行郁眸光亮亮的，跟着笑：“神医、奇才、将星哪个有本事的人没有一些怪癖呢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轻嗤一声，端起矮凳坐到他侧，看他双手枯槁，肤像树一样皱地着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如同被火星灼伤了睛，腾地移开，语态故作轻松：“哪有自己说自己有本事的！真是脸厚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程行郁艰难勾起一抹笑，语气是真正的轻松：“我这辈一共救了八百七十一个人——我就是有本事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