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320章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见到山月时，天已沉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着一泛青的绢衣，双手反缚，黑纱遮掩，鬓边青丝却仍旧整齐，左右双臂被半大的侍女虚擒着，脊背却得笔直，像一柄收鞘中的薄刀。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亲替她解开上的黑布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从黑暗恢复光明：这是一山崖的角楼，凛风阵烈，角楼外是山林被风得簌簌之声，楼中烛火明亮，四角都挂着硕大的油灯，最大的一只油灯后挂着一幅画。

    &esp;&esp;亭台与仙。

    &esp;&esp;工笔细密、彩纷繁，笔锋成熟，透绝的韵味。

    &esp;&esp;若非山月确定她的画早已被孙五爷运作至山海关外，她必定以为这幅画自她手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好久不见。”崔玉郎的声音在后响起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看向崔玉郎。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浅笑，瓷白的肤容透浅浅的青脉络，着一袭三江绫白衣，宽袖摆，轻得确像一片品质上佳的薄玉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神很淡，不见慌张：“不是才见过吗？傅明姜快死的时候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笑起来，言语回味：“那真是个良辰吉时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抬起睑，平和地睨其一，淡淡：“你与她成亲之日，才是钦天监算过的良辰吉时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抿浅笑：“可见钦天监尸位素餐，官杀的八字都能合上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风将挂在廊角的灯得翻了个个儿，光线移动到龛旁的那副仙画上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目光随着光移至画上，缓缓走去，似是不经意间掀开画轴角——画的背面崭新，并不见人翻动的痕迹。

    &esp;&esp;很好。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没有发现画作背后是黄羊岭的舆图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我摹的，怎么样？”崔玉郎亦步亦趋，随其后，声音像藏在鼓里，瓮声瓮气，却暗藏雀跃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目光仍在画上，目不斜视：“不怎么样——原作就庸常，仿品便更坍台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坍台”二字，说的是松江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声调向捻，温沉平和，落在地上轻飘飘的，听不什么绪。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却愈发愉悦地笑起来：“你摹祝嗣明的笔调，画贺山月的画，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，如此天赋，怎能称之为‘庸常’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崔玉郎侧是一只低矮的几，案斜倚一杆烟杆，杆是经年打磨的紫竹，油泛暗紫包浆，端焊着一枚圆实黄铜烟锅。

    &esp;&esp;辛呛的烟，辣烟雾，袅袅升至半空，被崔玉郎的气息呼散不同的形状。

    &esp;&esp;山月拧眉，避开那烟雾，神很淡：“那不过一幅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