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兆从楼上走来的时候，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恤。肩背的线条在柔的棉质布料仍然绷得很，和他整个人带给别人的觉一样——松弛只是表面的一层伪装。

    他的发比之前了些，碎发刚好遮住额角，不再是从前完整眉骨的寸，衬得五官更加冷。神也是淡漠的，像一潭静，看不任何绪的涟漪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来。

    只有一瞬。那一瞬里，他看向贺穗的神变了。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很的地方翻涌上来，复杂、克制、——然后在一秒被压回去，消失得净净，像面合拢，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他迈着脚缓步走来，在她对面的椅上坐。

    贺穗却觉得他走来这一小段距离被拉得格外漫，将一团看不见的气，裹着他的步，一压到她周围。

    是空调开得太冷了吧。她心里冒这个念，手指微微蜷了一，想回房间了。于是她不动声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。

    贺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些细节。他看了她两秒，开轻声问：“昨晚几睡的。”

    “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？四？”

    贺穗咬一块西红柿，在尖上凉凉地漫开。她咽去，声音混却带着刺：“你我。”

    贺兆却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睫微垂，没有在意她言语的尖锐。半晌，他再开时，声音依旧平而缓：“爸让我问你，开学的东西准备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贺兆没有再找话，却也没有走。只是把目光搁浅在某个不确定的，没有看她，也没有看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贺穗不懂他话说完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，但她懒得问了。她加速，汤匙碰着碗发细碎的声响，像是在用行动促自己快逃离现场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她忽然开。

    贺兆抬起。

    “你实习结束了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在家待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贺穗“哦”了一声。三天。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掂了掂，觉得三天和三年也没什么区别——反正跟他同一个屋檐的每一分钟，都让她觉得憋闷，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，呼不来也咽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