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天午。

    季柏今天难得没有门收债。

    店里的气烧得正旺，一楼空气里弥漫着酒和纹油墨的气味。

    季柏坐在靠墙的藤椅上，低用一支极细的转印笔在描线稿。

    脖颈上的蛇形纹微微泛着青黑的冷光。

    穿着件旧灰衣，袖推到了手肘，小臂上几陈年刀疤。

    程青蹲在店面最里侧的洗手池前，正在清洗一整用过的纹工。

    冷和洗手的声音淹没了她。

    她弯着腰，后腰那条刚纹没多久的蛇还贴着透明的保护，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微微发。

    这时，店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一阵冷风裹着烟味了来。

    来的是个中年男人，材壮，穿一件油光锃亮的黑夹克，上留着一撮胡茬。

    他一看就是外地来的，可能是隔县城跑运输的货车司机，顺路过来想找人纹个关公。

    “老板，纹！”中年男人嗓门大，一门就拍了一柜台桌面，震得上面几个颜料瓶直晃。

    季柏连都没抬，用笔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价目表：“自己看，选好图再叫我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凑过去看了看价目表，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“贵”，然后一坐在了纹椅上。

    他大大咧咧地扯开自己的夹克领，一片黑乎乎的膛。

    然后他指着锁骨位置说：“这儿，给我纹个‘义’字。别糊我，要黑，看着有气势的那。”

    季柏放笔，站起走到推车前，拿过纹机准备上针。

    程青在里间听到动静，赶把手里的工冲洗净，用布了一。

    然后她就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茶走来，想给客人递过去。

    这是她在这里的规矩。

    凡是来店里的客人，她都要端一杯或茶。

    她把杯放在中年男人旁边的台面上。

    趁着她还没直起来，那只糙的手就突然伸了过来，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腕。

    “哎哟，这小丫瘦是瘦，手骨倒细的。”中年男人着她的手腕，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挲了一。

    他咧着嘴一黄牙，目光顺着她单薄的肩膀到她的锁骨上，“纹店还包端茶倒，服务不错嘛。老板，这丫是你什么人？能陪客人吃饭不？”

    程青被他住手腕的瞬间，整个后背猛地绷了。

    那被陌生人碰的生理厌恶，让她瞬间起了一层疙瘩。

    她用力往回拽了一手，但中年男人的手劲很大，得她手腕生疼。

    “放手。”程青压低声音说。

    “这么凶？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他的拇指直接摸到了程青的掌心，在她掌心里扣了一。

    “我就摸一，又不吃人。”

    程青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挣扎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刺响。

    季柏手里那只纹机被随手在桌面上，针发刺耳的声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