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青在省城的第一个落脚，是城中村一条窄巷的地室里。

    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，靠着脚底板丈量了大半个城区的街，终于在后厨缺人的一家川菜馆找到了活。

    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，看程青瘦得像柴火，本来不太想要。

    但当时他一听说她愿意洗碗工，一个月只要一千八百块的工资，还包一顿午饭，便松了。

    “试用期三天，不好。”

    老板扔给她一件沾满油污的蓝围裙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程青每天早上六半起床，踩着城中村那些坑洼不平的泥路，步行四十分钟到川菜馆后厨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扇永远冒着气和洗涤剂味的洗碗池前，一双手成天泡在油腻的、浮着残渣的脏里。

    中午和晚上的峰期，洗碗池前的碗碟堆得像小山一样，她要把它们从一个池搬到另一个池，冲一遍、刷一遍、再冲一遍，最后放消毒柜里。

    她经常是忙到午两三才能匆匆扒几老板剩的冷饭，然后又继续到晚上十。

    她的手因为时间泡在冷里，指节冻得发红发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冻疮。

    那些裂碰上洗涤剂的时候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但她连创可贴都舍不得买。

    一张创可贴要两块钱，够她在城中村路边买两个大馒啃两天了。

    每天班后，程青拖着像了铅一样的两条，慢慢走回她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栋楼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居民楼，但一楼被房东用劣质的三合板隔成了十几个鸽笼一样的单间。

    程青住的房间大概只有两平米多一，一张单人床就占满了大半个空间，床尾挨着一堵薄薄的隔断板，床贴着另一堵隔断板。

    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盆，那是她用来洗脸洗脚兼洗衣服的唯一容。

    的着，冬天的时候会“嘀嗒嘀嗒”地往滴，在地上洇一片永不涸的渍。

    隔断板用的是那最廉价的三合板，隔音约等于没有。

    住在她对面隔间的，是一个叫阿红的女人，大约三十多岁，在附近的制衣厂踩纫机。

    阿红嗓门很大，每次班回来都要在楼里用手机外放短视频，声音震得程青那间鸽笼的木板墙都在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阿红是个老油条，她发现程青是从小县城来的，人老实还从不多说话，所以就变本加厉地欺生。

    程青搬来的第三天，她放在床柜上的半块皂不见了。

    她没吭声，第二天又买了一小块，放在洗澡用的脸盆底。

    结果当天午回来，皂依然不翼而飞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散落在地板上的、像老鼠啃过的碎屑。

    第四天晚上，程青班回来，发现自己晾在楼里的一件洗得发白的衣被丢在了地面上，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黑脚印。

    程青捡起那件衣，拍了拍脚印，把它重新洗净，挂在窗台的风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找阿红质问。她太清楚这人的了。

    你要是去找她吵架，她能堵在你门骂上三天三夜，把你那仅存的尊严踩在脚底使劲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