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里，程青站在商业街的路灯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扇黑底白字的“刺青”招牌。

    程青在那站了很久，直到在巷的垃圾桶边完了一烟。

    烟是她从便利店买的。

    她以前不烟的。

    但在狱中三年，有女犯人在放风时递给她一，她接过来了。

    后来她发现烟确实是个好东西。

    它能麻痹一些东西，至少能让你觉得嘴里有东西在燃烧，而不是只有苦涩。

    那季柏烟到底是为什么呢？

    装吗？

    她把烟灭，抬脚走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一楼店面的灯是开着的，但没人。

    纹机安静地躺在推车上，颜料瓶排列整齐，一切和她离开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
    程青没有停留，她踩着那面熟悉的楼梯，往上走。

    二楼依旧是杂间。

    积了一层薄灰的纸箱、几把旧椅、墙角那只喂猫的搪瓷碗还在，碗底残留着涸的猫粮碎屑。

    她没有停，继续往上。

    三楼的门虚掩着，透一条黄的光。

    程青推开那扇门，走去。

    季柏就坐在那张书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，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。

    他穿着件灰的薄衣，袖推到小臂，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，只用余光扫了她一，声音像是被门夹过的：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程青站在门，没有往里走。

    “季柏，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。我只想跟你说清楚。我真的不想再过以前那生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不愿意还钱，我可以打工，我可以任何工作，就算每天洗一万个碗，我也会把这笔钱还上。但我不想再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，动，像是要把那句最痛苦的话从五脏六腑里挤来：“……再躺在那张床上了。”

    季柏听完她这番话，表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他把报纸合上，站起来，把茶杯推到一边，朝她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轻微的闷响，每一步都像踩着程青绷的神经。

    他走到她面前，站定，低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足足好几秒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带着一令人骨悚然的温和。

    “程青，你以为你狱了，你换了件新衣服，你租了个老平房，你就变了？”他笑着说。

    程青仰看着他，拳在侧微微攥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欠我的那张借条，是我当年故意留着的。你从菜市场回来那天，我就知你会签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太了解你了，你穷怕了，你怕死，你怕落街。”

    “任何能让你活去的稻草，你都会死死抓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