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午，程青第一次见到季柏的家人。

    当时程青正在一楼柜台。

    光斜斜地照来，把地砖上的渍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她弯着腰，手里的抹布沿着台面的边缘一一地推过去，动作很慢。

    她在用这重复的力劳动来消磨心里那些七八糟的念。

    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    来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薄呢外的中年女人。

    她大约五十，发着极其规整的短卷，脸上化着得的淡妆，嘴涂着很克制的豆沙红。

    她手里拎着一个米白的手包，脚上是一双低跟的黑鞋，整个人透着一县城中产阶级特有的整洁和面。

    程青直起来，意识地抬看了一。

    那女人站在门，目光带着一挑剔和审视的意味扫过店的陈设，最后落在程青上。

    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，却让程青莫名地到一不适。

    “季柏在吗？”

    女人开了，声音倒还算柔和，但语调里的那矜持和距离像是用尺量过的。

    “他在楼上。我去帮你叫他。”程青说。

    女人了，没有走来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边，双手握在前，目光落在地砖上，像是在等待什么公事。

    程青转上楼。

    她走到三楼楼梯时，看到季柏正靠在书桌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似乎在翻看什么。

    “楼有人找你，一个中年女人，穿藏青外，说是来找你的。”程青说。

    季柏的手指顿了一。

    他把那手机屏幕灭，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他没说什么，踩着楼梯走了去。

    程青跟在他后，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时，她停住了脚步，没有继续往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个隐蔽的角度，透过楼梯扶手的隙，能看到一楼门那两个人的侧影。

    季柏走到门，在那女人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他比那女人大半个，逆光的影投在她上，把她的形笼罩住了大半。

    那女人微微仰起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复杂的绪。

    她有几分当年作为母亲的问责，有几分外人面前不得不维持的面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对他这副大模样的陌生。

    “季柏，你爸让我来跟你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你上次让人送去的那张卡，我们已经用了。但你爸最近新开了个茶庄，周转上还差……你能不能先垫一？”

    那女人的声音依旧。平稳得。

    季柏靠在门框边，双手在袋里，脸上的表淡得几乎看不绪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女人，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，像在看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差多少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十万。”女人说。

    他转走店，从柜台里拿一个纸信封，递到那女人手里。

    那信封没有封，里面一迭厚厚的钞票边角。

    那女人接过信封，快速扫了一厚度，确认数目没错，放包里，拉好拉链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，重新看向季柏，嘴动了一，似乎想说什么别的话。

    她想说“你最近过得好吗？”之类的话语。

    但那些话在她的咙里了一圈，最终被她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