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年以后，当张轻轻再次看见一只灰熊拖鞋，她仍会记得那个午。b市的暑气停在老楼外面，屋里的落地风扇用同一速度转动，两个游戏人站在发光的屏幕上，等现实中的两个人先犯错。

    这是一款双人合作游戏，张轻轻等它很久，买来才觉双人游戏的麻烦。载钮亮着，朋友名单全都灰着。曾经那些朋友住在地图上不同的城市，像已经很久没有发亮了。

    她问：你玩双人游戏吗？

    陈巍很快回复：玩过。哪个？

    她把链接发过去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他说：我有主机，也有两个手柄。你想玩就来我家。

    张轻轻看着“我家”两个字，想起必胜客桌相贴的膝盖。那块意已经过去两周，记得很牢。

    陈巍又发来一句：我爸妈都在。你觉得不方便，咱们找个游戏房。

    她回复：周日去你家吧。

    周日上午，张轻轻拎着一袋苹果去了陈巍家。他住在小区东边的老楼，三层。楼窗敞着，窗台上晒了一帘豆角丝，风来时带着太晒过的菜味。

    陈巍开门接过苹果，他看到今天她穿着白衬衫和及膝裙，背着她常背的布袋，可又漂亮。他从鞋柜里拿一双灰拖鞋。鞋面印着一只可的泰迪熊。

    “新的？”张轻轻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张轻轻换上拖鞋。鞋略大，脚后跟空一小截。陈巍蹲，把她的凉鞋并在鞋柜旁，鞋尖朝外。

    “轻轻吧？”

    陈巍母亲从厨房来。她材瘦小，发在脑后挽成发髻，手上还沾着一面粉。名字从她嘴里来很顺，张轻轻转看向陈巍。

    陈巍提着苹果往厨房走：“先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家里说过我？”

    “说过商业街新来个同事。”

    “同事叫什么也说？”

    陈巍把苹果放池：“我妈问。”

    母亲在旁边说：“他自己说，别赖我。”

    陈巍背对客厅拧开龙，耳朵很快红了。

    桌上放着一盘韭菜盒。面擀得薄，边缘煎一圈焦黄。韭菜切得细，里面拌着与虾。陈巍父亲刚早班，橙反光背心搭在椅背上，人坐在桌边喝小米粥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招呼张轻轻：“吃过没有？”他让张轻轻吃一个韭菜盒。陈巍母亲把一个改成半个，说年轻姑娘早上吃不了那么多。

    张轻轻笑着坐，真吃了半个。盒刚锅，外还有脆气。韭菜馅鲜，虾只留一咸味。母亲问她味怎么样，听见合适便，把剩半个推给陈巍。

    父亲端着粥碗：“我也能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吃了两个。”陈巍说。

    “我忘了。”

    一家人都笑了。笑过以后，陈巍收盘，父亲拿抹布桌。母亲手背上有清洁剂留的细纹，陈巍接过她手里的碗，让她去台抹护手霜。

    “一会儿再抹。”

    “一会儿裂开了又疼。”

    母亲嘴上嫌他事多，还是转去了台。

    客厅里的东西用了很多年。沙发罩的纹洗得发浅，窗台两盆绿萝得很好。父亲的环卫工靠在墙角，扫帚洗得很净。母亲的保洁服挂在台，袖已经磨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