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秋，江风渐凉。

    江自城外蜿蜒而过，日夜不息。皇城依而建，朱墙耸，阙层迭，暮降临时，檐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将整座城映得庄严而寂静。今日是中秋宴。皇帝亲设宴席，五大世家尽皆派人，新科士中得意者也在席间。

    许鹤年便是在这样的场合，再一次见到了乐公主。她坐在皇帝首。一素青装，没有繁复的珠翠，只以一支白玉簪挽住乌发。她已经守寡三年，眉间比寻常女多了一层难以接近的沉静。七年前，她还是中最受的公主。直到嫁谢氏，成婚四年后夫君病逝，自此住静芙寡居，再未谈及婚嫁。

    她是坤泽。可这件事在整个建康，几乎没有人敢当面提起。因为她首先是乐公主。是先帝最的女儿，是当今皇帝唯一的胞，也是宗室中最尊贵的女人之一。

    许鹤年却偷偷看了她许多年。从第一次在婚宴上见到她时，她便记住了这个比自己年七岁的女人。那时候的李卿嫁谢氏，穿着一大红婚服，站在喜堂前，神淡淡，既没有少女的气，也没有寻常新妇嫁时的喜悦羞怯。那一刻，许鹤年便明白--自己喜的，大概就是这样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许大人。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突然唤她。

    许鹤年回神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叫你几遍了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人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。恰好看见了乐公主。笑容顿时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许鹤年神不变，端起酒杯。

    “没看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对方后半句话没有说来。因为乐公主份太过尊贵。有些话，哪怕是私，也不能说。

    许鹤年只是淡淡一笑。

    “慎言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落，那人立即闭了嘴。可许鹤年的视线却又忍不住朝那边看去。李卿似乎察觉到了。她抬起。许鹤年心一，立即低。等她再次抬时，李卿已经收回目光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宴至过半，皇帝边的侍来到许鹤年侧。

    “许大人，陛请您去偏殿。”

    许鹤年起。

    经过乐公主侧时，她规规矩矩停，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臣，见过乐公主。”

    “许大人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。

    许鹤年垂眸。

    “臣先告退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多说。

    许鹤年却在转之后，闻到了一缕极淡的气息。那是坤泽的信息素。很淡。几乎被殿里沉香、桂与酒气彻底掩盖。可乾元的官远比普通人锐。她还是察觉到了。像雨后被月光浸过的白兰。清冷、幽微。只存在了一瞬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许鹤年脚步微顿。她没有回。可心却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皇帝召她议的是前些日许氏被烧的粮仓。

    如今帝党与世家党争正烈，许氏掌握江南数粮仓，虽然远不及五大世家势大，却因掌控粮运而颇受皇帝倚重。谈完事，天已经完全暗了。许鹤年从偏殿来，正准备，却在上遇到了乐公主边的女官。

    “许大人。”

    许鹤年停。

    “姑姑。”

    “殿请您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