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    我接受

    沉倦起了厨房。裴佳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，对面是沉其远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盘还没端上来的菜和满屋的沉默。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，指尖一一抠着裙摆，不知该看哪儿。

    沉其远也没说话。他重新把镜上，从桌上的书堆里一张报纸，展开，翻到第二版。裴佳佳余光看见那是一份晚报，日期还是三天前的。他看报纸的样很慢，一行一行地看，偶尔停来，用指在某个字面轻轻一。

    沉倦端着菜来，一盘炒青菜，一盘番茄炒，还有一碟切好的酱。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。他把菜摆好，又去端饭。裴佳佳站起来想帮忙，沉其远抬了抬：“坐着。”

    她就又坐了。

    沉倦把三碗饭端来，一碗放在沉其远面前，一碗放在裴佳佳面前。饭盛得不算满，压得松松的。他自己坐来，先拿起筷，夹了一筷青菜放裴佳佳碗里。

    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沉其远看了一这个动作，没说话，低吃饭。他吃得很慢，一饭要嚼很久。裴佳佳也拿起筷，夹了番茄炒，扒了一饭。菜的味很普通，盐放得有少，炒得有老。但她吃得很认真，一一，像在吃什么需要细细品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爸妈呢。”沉其远忽然问，没抬。

    裴佳佳愣了一，把嘴里的饭咽去：“我爸妈在外面生意，过年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平时谁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。”她顿了顿，没往说，耳朵红了。

    沉其远夹菜的手停了一。他把那筷菜放碗里，扒了饭，过了几秒才说：“自己住，胆倒是大。”

    裴佳佳不知怎么接。这话听不是夸还是贬。她偷偷看沉倦，沉倦给她夹了一块酱，说：“吃这个，你最近瘦了。”

    沉其远哼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不满，又像只是嗓。他把碗里的饭吃完，放筷，端起旁边的搪瓷杯喝了。那杯果然发黄，和沉倦说的一模一样。裴佳佳看了一，觉得有好笑，又不敢笑。

    “成绩怎么样？”沉其远问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她想了想，“竞赛拿过省一，全省第三。”

    沉其远明显顿了一。他抬看她，神里那层审视淡了一些，多了一别的什么。裴佳佳分辨不清那是什么——像是意外，又像是一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省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放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。这个动作和沉倦一模一样。裴佳佳忽然发现，他们父两个，连这小动作都是从一个模里刻来的。“数学竞赛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沉其远靠回椅背，看了沉倦一。“你辅导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沉倦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沉其远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自己教了半辈书，知这意味着什么。他那个被项目压了半生的儿，原来真的在教书这件事上了名堂，教了一个全省第三。这件事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，或者说，他从来不愿意承认——他铺的那条路，沉倦走得比他想象中好得多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就两个字。裴佳佳却觉得，这两个字从沉其远嘴里说来，分量重得惊人。

    沉其远把饭碗放，靠在椅背上，像是在心里一个决定。他这一辈最不会的事，就是对人示好。可今天这顿饭，他吃得比过去二十年任何一顿都认真。

    沉倦和自己的学生走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但这绝对不是为了反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