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，雨季的开始。

    拆弹任务来得很突然。维和营区三十公里外的一个村落发现了未爆弹，初步判定是集束炸弹的母弹，散布在村小学旧址周围。报告里附了照片，那些灰绿的金属圆筒半埋在红土里，像某诡异的农作。

    陆雪晴接了任务。车队发前，她检查了三遍各项装备以确保万无一失。这时，有人从她后走过，背包上又多了份重量，一瓶满的壶。

    她回。韩冬靠在门框上，解释：“多带一瓶，那边没有净源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就走了，去安排车队序列。他伸手指着地图，胳膊上的绷带来一截——不知他什么时候受了伤。

    陆雪晴敛起目光，拉上背包拉链，把那壶往里推了推。

    回程是在午。

    任务很顺利。两颗母弹，一颗被她轻车熟路地解除，另一颗引信锈蚀严重，她在防爆服里闷了四十分钟，也拆了来。

    天开始雨。雨季的雨说来就来，没有过渡，直接从零到暴雨，让人猝不及防。车队的二号车在涉时熄火，韩冬在对讲机里安排拖车，然后车队分成两路，一号车载着陆雪晴和拆弹设备先走，他留等后续。

    陆雪晴坐在一号车的副驾上，看着雨刷疯狂摆动。路已经看不见了，全是泥浆。驾驶员周兴国死死攥着方向盘，车像船一样晃。

    然后一声闷响，车猛地往一沉，整个车倾斜了。

    路基被雨泡塌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受伤。但车陷去了，右前悬空，底盘卡在塌陷的边缘摇摇坠。雨太大，救援来不了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韩冬的声音：“……原地等待……不要动……”

    信号断了。

    周兴国骂了一声鬼天气，把已经断掉信号的对讲机往仪表盘上一拍。陆雪晴看了看车窗外，天地之间全是雨，灰茫茫一片，全是模糊的。

    他们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雨没有变小，但天开始暗了。老周说：“陆工，车里不能久待，万一半夜再塌，连人带车都得去。”

    她。两个人推开车门，被浸透的泥沙瞬间没过脚踝。

    离陷车大约二百米有一间废弃的民房，土坯墙，石棉瓦，门板斜挂在门框上。他们摸过去，老周在屋里转了一圈，说还能凑合，他去车里取和粮。

    他刚去一会儿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，像是山在咳嗽。

    沙漠地表渗透率低，降雨会迅速汇集成山洪，泥沙俱，破坏力极。陆雪晴冲到门想要叫回周兴国，却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来的不是山洪。是韩冬。

    他骑着一辆不知从哪来的托车，从路的另一冲过来，车在泥浆里甩一条弧线。车还没停稳他就来，盔一摘，雨顺着往淌。“总算找到你们了。”他先看了一陷在路基边的车，又看了一站在门的陆雪晴，然后对周兴国说：“老周，这里的主路前后都断了，今晚车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那——”

    “让陆老师先走吧，咱们两个在这里守着设备和通讯，互相有个照应。”他转，有条不紊地对陆雪晴说，“趁着还没有大的山洪，你骑着这辆托，原路返回去和拖车及其他队员汇合，当地的向导会和拖车一起来，顺利地带你们回营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