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丞相府正门大开，门槛外站满了人。哑垂手立在廊，事太监们分列两侧，连柳氏院里的丫鬟都被调来洗阶前的石狮。萧沉渊一絳紫官袍，腰束玉带，冠上金蝉在晨光里闪着冷光，负手立于阶前，目光望着巷的方向，脸上没有表。

    沉玉被哑从被褥里挖来时天还没亮透。哑打手势比划了几，书房的方向，又屏风，嘴里发糊的呜呜声。沉玉看了两遍才明白——待在书房，不要去。

    他匆匆梳洗完，上那件事太监的袍，把腰牌掛好。哑把他安顿好，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便退了去。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，咯噔一声，落锁。

    书房里光线昏暗，只有窗纸透来一片青灰的天光。他就这样呆坐着，听见自己的心声在耳里嗡嗡作响。书房寝室的屏风后那张床榻还没收拾，褥成一团，上还留着昨日萧沉渊压来的凹陷。不多时，前院便传来了动静。

    先是远远的蹄声，整齐而沉，踩在青石板路上震得地微微发颤。然后是开的锣声，一声接一声，由远及近。最后是人们齐刷刷跪地的衣料声，和太监尖细的唱喝：「皇上驾到——」

    萧沉渊在阶前撩袍跪迎，动作一丝不苟，脊背却绷得笔直。皇帝的仪仗浩浩了丞相府大门，八人抬的明黄轿舆停在正厅前，侍从掀开帘，楚元珩弯腰步，一玄常服，腰间只掛了块羊脂玉，看模样不像来议政，倒像来间逛的。

    「萧卿平。」楚元珩摆摆手，「朕今日就是过来坐坐，不必拘礼。」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，萧沉渊起后仍是规矩退让半步，侧引路。君臣二人穿过前院，了正厅。茶早已备好，是萧沉渊特意吩咐人换的今年新贡的龙井，茶汤碧绿，香气清冽。楚元珩端起茶盏抿了一，眉梢微挑，又把茶盏搁了。

    「这茶不错，」他说，「比朕里的还香些。萧卿倒是会享受。」

    萧沉渊坐在首，闻言微微欠：「臣不敢。茶是去岁底人採买的，若皇上喜，臣这就命人包些送中。」

    「不必。」楚元珩笑了笑，目光落在萧沉渊脸上，语气漫不经心，「朕今日来，是想问问昨日那摺的事。那边递上来的账目，朕倒想听听你的理。」

    这话说得轻巧，可萧沉渊听得里的刺。昨日朝堂上，楚元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的摺驳了回来，此刻又特地登门「听理」，摆明了是来敲打的。他面上不动声，将账目的一条一条报来，语气平稳，有理有据。楚元珩听着，手指在茶案上轻轻敲着，目光时不时扫过萧沉渊的脸。

    茶过三巡，正厅里的对话渐渐僵了来。楚元珩不再接账目的话，反而环顾四周，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：「朕听说萧卿近两个月总待在书房里，连后院都少去了？」

    萧沉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復如常：「谢陛关心，朝务繁忙，臣不敢懈怠。」

    「是吗？」楚元珩笑了笑，起掸了掸袍角，「那朕倒想去看看，萧卿的书房里究竟藏了多少摺。」

    这话一，萧沉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。他放茶盏，起的速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快了半分，脸上的表却仍是铁铸的一般：「书房凌，恐污了皇上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