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

    纵使二人已了多年夫妻，姚木槿却从没告诉过韩迟云，她害怕直视他的睛。

    他那双生得极，并非桃妩媚，而是像银河倾潭，于夜之熠熠映辉，得清白端正。

    原是这般澈净明通的一双，姚木槿却总觉得里好似藏着一把钩。

    她没读过什么书，说不“宝帘闲挂小银钩”这样的文辞，但却知晓那双眸倒映清光，勾在她心上，令她神魂惊动。

    每每他垂眸凝视着她的时候，她总觉自己像是已褪去上所有外，臝裎于他前，与他十指扣，以几不可察的幅度颤抖着，脖颈渗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她听到他俯在耳畔唤她的名：

    “小啾……别怕……”

    她猛地颤栗起来，发一声的叹息，想对他说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却被他一字一句吻去。

    她心里的风雪停了，换作野火烧灼。

    拜韩迟云所赐，经历过诸多风雨的姚木槿只叹自己是越活越稚气了，倒是昔年尚未与他相识的时候，她泼辣，仗义，天不怕地不怕。

    尚未与韩迟云相识的姚木槿躺在她那间破破烂烂的木屋里，窗外已然天大亮，可她却还未起——小腹传来的坠胀将她困在榻上，很疼，疼得她忍不住蜷起。

    正在心底叹息着今日恐怕是没力气去担了，忽听门外响起女人凄厉的哭喊。

    哭声横冲直撞，撕开窗纸，一扎姚木槿混沌的脑海中。

    “又去赌……又要去赌……你让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！迟早把我们全都死！”

    跟着便是男人野的嗓门：“臭娘儿们！给老放开！”

    “家里就只这些余粮，你尽数拿去赌了，小伢儿吃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“吃！给老放开！”

    “你休想！”

    话音甫落，但闻一阵叮叮咣咣，似是有人抬脚踹翻了桶，继之便是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，听声音是在挨打。

    姚木槿倏然睁，再顾不得小腹坠痛，翻由床畔，将鞋一靸，拎起门后的笤帚便冲了去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，门外的石板路上，一个柔弱伶仃的女人正跌在地面挨。

    打人的名叫王大顺，乃姚木槿左邻。

    此人是车轿行一名轿夫，靠着在街市给人抬轿赚粮，平素惯赌钱，抬轿赚的仨瓜俩枣，几乎大半都被他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