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

    翌日晨起, 姚木槿正打算去牙行找人来看房并估价的时候，却突然被一件事打了筹划。

    “小啾！小啾！你在家么？”门外响起清脆女声，听语气十分焦急。

    姚木槿开门一看, 来人竟是慈幼局的一名孤女, 今年十四岁, 名唤丁香。

    “丁香？怎得这时候来了？”

    秋日的清晨, 料峭凄寒, 丁香却跑得满脸是汗：“程妈妈病了，她不让我们告诉你。我是偷跑来的, 你随我去看看她吧。”

    姚木槿惊：“病了？！何时的事？如何？”

    边说着话, 她边手脚麻利地取钥，锁了房门, 急匆匆与丁香一起赶往慈幼局。

    自初夏时节将那一千贯给胥程金羽之后, 姚木槿这段日一直被各琐事扰，确实已经许久没见程妈妈，也许久没回慈幼局看上一看。

    犹记上次回去还是过新年的时候, 见家家张灯结彩, 整个临安府锣鼓喧天, 可慈幼局的孩们却在饿肚, 甚至有人已病至奄奄一息。

    姚木槿心里难过，就盘算着能不能凑些钱私给程金羽。

    好巧不巧，没过多久她便被余杭知县相中，给了一千贯充作奁产。于是姚木槿便将那些钱悉数与程金羽，一文都没给自己留。

    此刻，时隔数月再次见到程妈妈，姚木槿蓦地鼻一酸，泪便在眶里打转——程妈妈愈发老了。

    她半躺在病榻上, 眉之中俱是疲惫。死亡已经漫过她的腰膝，还在往升涨，也许很快就会将她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她再无从前那般矍铄，鬓边白霜一层压着一层，压得她佝偻着，抬不起脖颈。

    姚木槿坐在榻前，哽咽着唤了声：“……程妈妈。”

    程金羽打起神，佯嗔：“丁香这丫，我说了不要叫你来，她可好，净把我的话当耳旁风。”

    “不怪丁香，都怪我没有勤些回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嘛，”程金羽表愠恼，可话语却是慈，“慈幼局去的小伢儿，我都不许他们再回来，偏你是个例外。我养过那么多小伢儿，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，满心都是义，人家给你一分好，你要还人十分。唉……这么好的孩，你爹娘怎么就舍得扔了……”

    程金羽说着说着已是万般凄凄，浊泪顺着角潸然淌落。

    姚木槿赶拿起布巾为对方拭泪，边边打趣：“我是从石里蹦来的，天为爹，地为娘。我爹娘现在可都好好的呢。”

    程金羽破涕为笑，睨了她一：“一张嘴就会胡说八，姚三娘要是还活着，非得数落你不可。”

    提到姚三娘，屋陡然安静来。

    姚三娘就是姚木槿、姚芙蓉她们这些人的娘，细论起来也不过四十年纪，比程金羽还小十岁。原是个壮能的妇人，孰料天意难测，她在五年前因一场恶疾而撒手人寰。

    “她走得倒是轻快，也没受太多罪，蛮好的，蛮好的……”程金羽轻声念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