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

    鹭园，酒酽夜。

    家宴的主厨是甬府菜的第七代传人郑师傅，从前还为省里某位退来的人过几年私厨。

    菜式以海鲜居多，都是家常烧法，追求本味，法都不繁琐，但选用的材大都暗藏玄机。

    譬如那宁城百姓餐桌上常见的葱油蒸带鱼，用的是渤海刀鱼。

    由于渤海刀过于稀少，市面上从无定价，还是当天，便立即空运到顾宅后厨的。

    还有那炸制的茶香虾，用的茶叶是武夷山母树上的大红袍，这茶已经禁采，属于国家保护文，郑师傅用的，是顾砚卿在拍卖行拍来送老爷的，一两就接近百万。

    济言的事态刚刚平息。

    顾俪卿也大病初愈，大家都想通过昭宁百日宴的喜庆，来冲冲最近的晦气。

    席间自然提到了百日宴的安排。

    顾意却全程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也没什么，原弈迟用公筷帮她夹什么，她就吃什么。

    直到听班姨同哥提起，宴上会来的几位重要贵客时，才打起些神。

    一家人围着圆桌坐。

    顾意恰好坐在外公顾伯钦的对面，时不时地悄悄观察起他的表。

    老爷默默吃着菜，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，整个人看似离于小辈们的谈话或嬉笑声之外，实则耳聪目明，不动声地统揽着局面。

    觉察顾意的目光。

    老者漫不经心地掀开帘，也看向她。

    那双眸稍显浑浊，却又带着穿力，看得她一。

    “囡囡。”顾伯钦唤住她，“你怎么不吃菜？”

    顾伯钦在席间基本没怎么说过话。

    冷不丁一声，周遭的谈声响都戛然而止，大人们的表还好，孩们都吓得坐直了，连那个正值青期的初中生儿都不再低刷手机了。

    齐刷刷的目光都朝她这儿望过来。

    顾意的心也有些加快。

    想到即将要向老爷开提的请求，便张到咙发。

    她咽了，组织着语言。

    一只修分明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从桌覆在她的手背，宽厚的，有力量的，沉稳又可靠地传递着温，也让她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外公。”她抿起角，终于开腔，“我想让我爸也来宁城参加昭昭的百日宴。”

    顾伯钦的表没有变化：“他不是前阵才完换肝手术吗？”

    顾意：“我爸养得差不多了，再说京市和宁城离得又不远，坐飞机也就——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打断。

    老爷撂筷箸，不知何时，语气已变得极为冷漠：“别让他折腾这一趟了，就让他在京中好好养吧。”

    对待顾意，顾伯钦会比别的小辈多几分慈，说的话也较为委婉，没那么直接。

    但传递的意图仍然且不容置喙。

    顾意的呼微有起伏，还算镇静地说：“没关系的，我爸他可以过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