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避锋芒

    卢政翰着茶盏，沉默片刻，忽而声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柳侍郎，明人不说暗话，各家姿态已经摆得足够低，土地乃我等基，承诺税已是割剜心，这还不够吗？难非要我等世族中人倾尽家财、自绝于人前，陛才肯满意？”

    他向前微微倾，茶香似乎也被这迫人的气势凝住：“陛虽然铲除了周氏，但凡事过犹不及，得太，兔急了……也是会咬人的。这个理，陛英明，应当懂得。”

    这几乎不加掩饰的威胁，柳恪听来却仿若清风过耳。

    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，抬直视卢政翰：“太师大人这番话，可是需要官……原封不动，直达天听？”

    卢政翰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，微微起伏，显然在抑怒意。

    他一气：“柳慎之，本官承认你手段了得，但你更该明白，狡兔死，走狗烹。若真将世家至绝境，于你，有何益？更何况，若世家这棵大树当真倾覆，覆巢之，焉有完卵？对大宁的江山社稷，又有什么好？”

    柳恪轻轻颔首，神依旧平静：“太师多虑了，世家盘踞千年，固，历朝历代皆有，官何德何能，敢言‘铲除’二字？至于大宁的江山社稷……陛自有考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挲着温的杯，轻声说，语气中带有明显的安抚意味：“陛龙欠安，多静养些时日总归是稳妥些，太师大人稍安勿躁，再等几日吧。”

    二人对视一，卢政翰心里有底了。

    陛已经满意了，只是想多“抻”几日，借机敲打，更要享受这来之不易的、掌控一切的快意。

    联想起顺德帝登基前的隐忍与登基后的窘迫，卢政翰心中那郁气，竟奇异地散去了大半，转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怜悯的优越——这位陛，怕是被压制得太久，如今乍掌乾坤，倒有些……穷人乍富，不知该如何显摆了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他不但不气了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，甚至可怜起这位在上的帝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