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中，缓缓行来一人，一柄青罗伞遮去半，只见他着雪青衫，踏过街的石板路，停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伞面往后一仰，串串雨珠落，伞那张脸，一双风蕴藉的眸穿过连绵雨幕，直直望她底。

    他问：“怎么不回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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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云山在夏之，多雨，山路泥泞难行，阿只有一双草鞋和一蓑帽，每日卯时初起床，一路跋涉，才能在辰时初刻赶到回堂上工。

    脚上、脚上还淌着泥，脚底板磨得都是泡，有的破发脓，有的鼓胀红，回堂的婶心疼她，会偷偷拿一药草渣给她敷上。

    一天接着一天，一年接着一年，她的一双脚好了坏，坏了好，就这样托着她一大。

    她微微仰，雨丝飘落在脸上，落那双澄澈光的里，前人的神很淡，眉冷凌凌的，薄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因为雨太大了，脚也很疼。”

    裴衍微微一愣，将青罗伞到她手里，转半蹲，雪青的衣摆垂落在冷的地面，瞬间洇一片。

    “上来，我背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的背宽阔安稳，发只用一支白纹玉簪起，线条劲韧的脖颈，阿望着他的背影，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裴衍不满地回，眉间成川，促她，“快。”

    阿环着他的脖颈，青罗伞打在两人的，隔开一片烟雨朦胧，裴衍稳稳背起她，慢慢往家走。

    这条山路阿很熟，哪里多了一块石，哪里有泥坑，她都如数家珍，但裴衍不知，虽有功夫在，却不免有些狼狈。

    阿看到他一脚踩泥坑里后便好心指挥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个老鼠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有块凸起的石。”

    裴衍背着人一步步往山上走，随问她：“你怎么这么清楚？”

    因为摔过很多次，再傻的人都该知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聪明，”阿拍拍他的肩膀，示意他走路要专心，“别分心，前面的路更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裴衍闻言侧看她，意外看到一双圈泛红的睛，原本清亮的眸上蒙了一层雾，似被雨打的琉璃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，”她偏过否认，“是雨落到睛里了。”

    裴衍将人往上托了托，背在上，他没有追问为什么阿不回家，也没有追问为什么雨会落睛里，他只是觉得此刻将人这样背着，他的腔浑然满溢着一安稳熨帖的，这经由心脏飞速压向四肢百骸，升腾起无限力量，山路泥泞也好，雨衣裳也好，一切都是简单而纯粹的，是他二十余年的诡谲年华里不曾得到过的平静和安宁。

    他又萌生了那荒谬的念，若这青山没有尽，若这时间就此停留，若裴衍这个名姓就此埋这中州之地，他竟也是愿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