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真相

    慧远在青云寺当了三十余年的住持, 与此地的达官乡绅关系密切，去年中州连月大旱，民离失所, 朝廷拨数十万两雪银赈灾，只可惜贪官当, 层层盘剥，能到百姓手里的竟连一碗果腹薄粥都没有。

    等了冬, 路边冻死骨无数，青云寺前聚集了大批褴褛民，佛家慈悲为怀, 慧远住持令敞开青云寺, 暂供民栖, 寺里每日更是支起数十大锅, 昼夜不停熬煮米粥，总算庇护着寺里的民勉过寒冬。

    慧远也因此在中州之地赢得了佛陀在世的好名声, 但谁也不知, 青云寺底埋着的正是那被贪污的赈灾银, 住持虽非祸首，却也不无辜。

    裴衍翻着这秃驴递上来的账本，上一条一条白纸黑字纪录了中州各级官员, 知州、同知、通判、提举常平使、知府、县令等人各自所分的银钱数目, 上沆瀣一气、倒行逆施, 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这些国之蛀虫吃的、喝的, 全是民之膏血，边疆将士浴血在前，若知自己拼死保护的是这样一群蠹虫败类，想来心寒犹胜冰雪寒。

    裴衍可以将此账簿呈给陛, 弹劾太一党以权谋私、中饱私，彻底重洗中州的官僚格局，只是此举无异于赶狗穷巷，非迎来背一战不可。

    他将账簿扔回到秃驴脚边，“住持既当了这家之人，为何突然倒戈相向？”

    慧远手持佛珠，低眉慈目，缓缓说：“此为民生社稷之事，老衲日夜难安，唯有将此托付裴大郎君，才能稍稍减免我等往日所犯的罪过。”

    说完抬看向裴衍，只见其面玩味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显然在等他接来的话。

    “老衲二十余年前曾与一女相会，女事后诞一，二十余年来每每想到此事便悔恨无极，如今此落裴郎君之手，老衲想用这账簿与青云寺的百万两银钱换小儿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裴衍听到此话略略后仰。

    这中州之地当真人才啊，饶是他见过不少世面，贪污受贿且传宗接代的和尚还是次见。

    “不知哪位是令郎？”

    慧远尚未说话，院外传来一阵喧嚣，裴衍沉眉宇，隔着窗棂往外望去，只见另一个秃驴正在门闹着要来，裴玦正要将人驱逐，大郎君福至心灵，看向跪在地上的慧远。

    “让他来。”裴衍吩咐。

    侍从脚步轻悄去传话。

    不多会儿，天明和尚走了来，目光不曾落在住持上一瞬，直直朝大郎君跪行礼。

    慧远神未变，依旧慈眉善目，“这就是犬。”

    岂料天明听到这话，一就变了脸，厉声：“你不是我的父亲。”

    裴衍来了兴致，换那百无聊赖的姿态，略略坐直，这不比阿那些烂俗话本彩，那讨债鬼的喜宴有什么好连，踏可错过了一场好戏。

    “我母亲是清河村庄的女儿，刚刚及笄事时已经许了一读书人为妻，郎妾意，成婚前上青云寺求签，却不料被这恶僧觊觎，行污。母亲失了清白，姻缘被毁，又为父母亲族所弃，不得不背井离乡，替人浆洗、灯补衣过活。”

    后来他生了，母相依为命一直到他四岁上，母亲患重疾，不得已拎着仅剩的一白面，将他送了青云寺。

    这样的恶人害了他母亲一生，这样的人怎为人父！怎有后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