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膏

    裴衍抬手去血迹, 角眉梢皆是不屑与执拗，冷嘲：“朝堂之争系一女衣裙之，二叔不觉羞愧吗？！”

    裴行之似被刺痛心, 面铁青，又一掌落。

    裴衍吃不住他的力, 双肘一弯，匍匐在书案上, 边溢的鲜血沾了些许在那副未完成的画作上。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是朝堂之争!你以为你能凭一己之力撼动这世代传承的门阀，”裴行之指着他的鼻骂，“你以为你母亲为什么会嫁到这个家里来！”

    “你不提我母亲！”裴衍厉声喝, 他直起来, 双眸通红地视回去, “你明知母亲是为人所害, 却纵容真凶数年，人人都说裴大将军是镇国卫边的真英雄, 却不知他只是个连京城都不敢回的懦夫！”

    “二叔, 这府中的海棠年年开, 却再没有当年的那一朵了，”裴衍语气决，“我不想像你, 我想要什么人, 就要去争, 谁也别想拦, 谁也拦不住！”

    裴行之被气得起伏，一时昏目眩，孩大了，一都不住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 他语气稍缓，“衍儿，裴氏绵延百年，靠得不是一时意气，是世代先祖苦心孤诣步步筹谋而来，你难要为了一己私至裴氏于危楼之。”

    “京城的天要变了，倘若太登基，以你之前的那些事，若再没有顾氏一族的支持，你没有退路了。”

    二叔所说，裴衍自然清楚，但少年负壮气，他就是不服，“二叔不到的事，便不要阻拦我去。”

    书房的门大开着，仆虽都远远候在廊，但叔侄俩的争吵声仍不可避免地传他们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很快这些话就传到了该传到的人耳朵里。

    阿睡至晌午才起，许清淮今日难得空闲，来寻她一用午饭。

    因两人都怕，午饭便挪去了沁香榭，此四面通透，古树繁枝织，荫蔽日，亭榭四角又摆上冰鉴，寒气徐徐漫开，自是一派清凉。

    但阿没胃，米粒都是一粒粒挑着吃。

    “昨儿那顾二小都哭成个泪人了，你手怎么这么重。”许清淮。

    阿神困倦，微微着，她折腾顾二，裴衍就折腾她，谁还不是个泪人了。

    她打了个哈欠，都是报应。

    “她有没有死心？”阿问。

    “瞧着是伤心了，但就算她死心，顾家也不会死心，”许清淮，“今早顾家夫妇还来了一趟，要大郎君将你去，要讨个公。”

    许清淮又靠近，压低声音将方才裴将军与裴衍吵架的事缓缓来，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的神。

    原以为她多少会有几分诧异，或几分动，但她自始至终眸沉静，面容淡漠。

    阿抬手夹了一筷鱼脍，鱼鲜，弹牙，像是胃回来了，她连吃三才：“看来裴将军是真气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怕是要一夜白。”许清淮。

    阿轻笑一声，又提起三郎，问她日好不好过。

    许清淮对三郎一直心存愧疚，两人如今能够相敬如宾，她也能借着裴氏的威名护住许氏在陇西的地位，就已心满意足，至于三郎边有多少妾侍婢，她并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只要他不作践坏他自己的，我没有别的话好讲。”许清淮。

    阿瞧着前坐着的人，她梳着京中贵妇时兴的发髻，妆容致、衣裙华，持着裴氏的一应事务，端庄稳重，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但阿总还记得曾经那个灵气人、意气风发的女，她说着“天之大，何不能安家”的疏朗豪，也记得她一白衣，手持剑孤局，救她于危难时的飒拓风姿，这样的人怎会甘心沉寂于公府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