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鹤和鸳鸯

    还得是胖事, 摸得准他家大郎君的脉。

    大郎君此人若是大剌剌跟你发脾气，这事反倒翻篇，若是一言不发, 那这事就有些悬了，但若是还带笑, 如沐风、彬彬有礼，那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, 彻底无望了。

    裴衍一路沉默，闭着不动如山，车行漱玉斋, 仆从低垂双, 撩起车帘, 迎郎君车轿, 裴衍睁开双，看着熟悉的亭台楼阁, 眸光温柔之余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传裴璨。”裴衍。

    自裴玦死, 裴珣即刻着手整肃清查, 整顿暗卫建制。

    从裴国公府宅，到遍布京城勋贵门的细作，再到远在西北的驻军, 尽数纳查之列, 但凡与裴玦有所勾连者, 尽数调迁罢黜、收押审讯, 半分面也不留。

    但除裴璨，这人他动不了。

    裴璨近日饮酒宿醉，一张致娃娃脸糟蹋得不成样，胡拉茬、双眸倦怠, 大郎君还没见到人，就先闻到了郁的酒气。

    “你还怪。”大郎君冷讽一句。

    裴璨勉直腰背，跪在暗红织金锦毯上，“郎君明鉴，裴玦隐匿多年，背弃主上，是我等的耻辱，我与裴玦相数年，竟半未发觉其逆心，是属失职，一想到这，我就心如刀绞，恨不能一醉方休。”

    大郎君自不会轻巧地被这些话搪过去，但一向脱孩气的人能说这样一番话，已属难得，裴衍一摆手，让人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替我去办一件事，若办不好，你就在裴玦边上挖个坑，自个儿将自个儿埋了，也算兄友弟恭。”

    裴璨知裴玦埋在哪儿，还是他亲手埋的，埋的那日他带了一兜的包。

    荒山野岭，人迹罕至，他一边给人烧纸，一边红着碎碎念。

    “你也真够忙的，一手托两边，既要打理大郎君麾暗卫，又要兼顾太那，一日也就十二个时辰，怎么办到的啊？都不睡觉吧？现在好啦，有福了，天天躺在这睡觉啦。”

    裴璨拿起包咬了一大，瞧着那小土包，“这包和你当年给我的那个，味很像，你就万幸吧，当年捡了我，否则死了都没人给你埋地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说你，在西北也是赫赫有名的将军，在京城是郎君边的大首领，何其风光，最后就落这么一个土馒，你亏不亏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死利索了，却给我留了个累赘，你也真不客气，烂摊还得我给你收吧，”裴璨转望着青翠远山，绵白云，“但也正好，好好欠佳，裴钰的儿正好捡来给我们当儿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着泪，嘿嘿一笑，“你说巧不巧，姓都不用改，想是生来就要给我当儿。”

    裴璨知这事瞒不过大郎君，他也不会瞒着大郎君，但他主动要说时，裴衍却抬手，不让他言，挥手将他赶了去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阿自那晚见过徐天白后，虽犹是伤心委顿，但李成月在一旁瞧着，她的双眸不再空无神，吃得，睡得着，潜心用功，显然已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且阿最近还起了女红，姜黄的一块绸缎，寻了白丝线，平日看书累了，就拿起针线绣上几针。

    “你这绣得是白鹤？”

    李成月不大肯定，白的鸟，双的。

    “嗯，白鹤。”

    鹤鸣九皋，声闻于天，鱼潜在渊，或在于渚。

    她的女红远不及她的医术，绣了拆、拆了绣，总算在六月末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