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，裴衍独坐婚房，红烛悬，烛泪堆叠，他边空无一人，只摆着一红嫁衣。

    阿的这嫁衣是请针工局的掌事姑姑亲手制的，衣正红云锦织着龙凤衔珠的吉祥纹样，金银线盘绕层层云纹，边角缀着圆东珠，走动时珠辉锦相映，华至极。

    他看着看着，忽然笑了一，红烛的光跃在他脸上，勾勒一张廓分明、眉目俊朗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从前哭着闹着说我是武大郎，是娶的恶霸，怎么如今不说、不闹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如今若能当面来说一句，你不愿意嫁我，”说到此，裴衍哽咽几分，“我也不会同意。”

    新嫁娘三日后须得回门，裴衍早早就留好了一月时间，带着一副尸骨，亲自回了一趟青云山。

    旧时院落早已被他一把火烧了，但好在裴大郎君很有些本事，他既擅丹青，记又上佳，早早就将阿的院落于执笔，着人重新修葺。

    但再妙的工匠，也难以将院落完全还原成旧时模样，一一草、一棱一瓦皆有灵，非人力能够企及。

    大郎君并未踏足，只是将阿的尸骨埋在她爹娘的坟旁边。

    其实他不愿意送阿回来，就想让她住在裴国公府里，但她时常梦，背对着他，肩膀一颤一颤抹着泪说要回家，裴衍实在拗不过，只好送她回来。

    “原本想带阿宝一起回来陪你，”裴衍着她的墓碑，笑，“阿宝已经大了，找了只漂亮的母狼，再过两月都要当爹爹了，有息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它在西郊山林里过得自在，如今看见我，也很少亲近了，就站在远看看我，朝我摇摇尾，鬼灵一个。”

    裴衍从袖中取一只命锁，比阿原来那只要大，也致许多，正面刻着福寿绵，反面雕刻着一对年轻男女，脚边赖着一只小狼，是他亲手刻的。

    他将这只命锁埋在阿的墓碑前，“原来那只我扣了，你再小气，总也要给我留东西罢。”

    即便裴衍从未承认过阿对那穷书生的，但他心里清楚。

    青越山截杀后，她愿意回来，愿意留在京城，她忍痛和人别，都是为了保徐天白的命，她怕他将人害了。

    “他有什么好，值得你这么惦记，我有像我这样日日念着你吗？”他的拇指不舍地挲着冰冷的墓碑，“我年年都来看你，有空就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她如此珍视那人，他在漱玉斋看到尸骨旁的命锁时，心中就已明了，阿若活着，不会丢这只金锁。

    只是他不想认。

    裴衍在墓前坐到黄昏，临别前他红着底，问：“我都送你回来了，次我梦的时候，能不能转过来，对我笑一笑？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墓碑无言，唯有清风响过树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