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看大郎君铁青的面，只听得“嘣”一声脆响，瓷杯自他掌间崩裂，琥珀茶汤顺着指四漫淌，浸透掌心，几片青碧茶叶粘在莹白指尖，狼狈刺目。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次。”裴大郎君沉着脸，平静的声音里透着冷。

    裴璨哪里敢再说一次，低着，心如擂鼓。

    裴衍立刻起车，就不该将人放在外，平白被些没有廉耻心的癞蛤蟆觊觎，他明媒正娶的妻，要带着他的女儿嫁给穷乡僻壤里的纨绔？

    这世间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！

    难他这大郎君还比不上那只癞蛤蟆？

    裴衍越想越生气，越气越想，抬步就往阿的医馆走，他今日就要将人带走，什么君作风，什么温公，通通都是狗！

    他就要阿活在他的底，就要亲亲地搂着人一用饭、睡觉，她就算是块石，他也能将人捂了！

    可尚未走到医馆，远远看到阿坐在烧焦的门槛上，笑意盈盈地抬看天，和煦的日光落在皎白的面容之上，天蓝的发带随风飘，他一就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裴衍看到了阿脸上的笑，平和自然，就像山间汨汨动的清溪，忽然间，他竟红了眶。

    他好似看到了青云山上的她，那时他受重伤，阿就坐在他旁边，看天，看云，也看他。

    裴衍远远地看了许久，而后咬着牙、红着，转往回走。

    人应该取教训，他错过一次，不能再错一次。

    他也可以不跟阿计较，但他咽不的这气，总得找个好去。

    十余日后，医馆修葺一新，从前阿乔自己整修，银钱，上等木料舍不得动用，如今走官家公账，用料规制自是远胜从前。

    “乔，这紫檀木的啊，”知稀罕地摸着柜台、药柜，“叮”一，敲了敲锡角的湖笔，慨，“这得多少银啊。”

    不仅仅是阿乔的医馆，此前遭打砸焚毁的民宅、客栈铺肆，皆在官府督令加修葺。

    街纵横，市井熙攘，这座一度陷惶、象丛生的边城，又缓缓漾开质朴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

    裴衍来西北，不仅仅为了凉州，更要兼顾前线军国大事，几番战败来，他与二叔书信往来，决定三日后启程前往边境亲征。

    发前他辗转反侧了数个夜晚，大将难免阵前亡，他忍不住去见了阿一面。

    回堂的玉佩他曾经给过阿，可她走的时候，没有带走，“如今前线战事危急，后方安稳才是本，时疫未消，隐患仍在，这玉佩你收着，便当代我镇守此地、安定后方。”

    阿乔看着手里这枚通莹白，手升温的玉佩，它能统筹举国上百间分号，调度一切药材人力，对当凉州而言，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
    阿乔沉默片刻，收了玉佩，又抬看向裴衍，“战场风雨如晦，你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裴衍眸中一亮，两人隔着柜台站着，他意识微微前倾，要离人更近一些，恨不能呼，就像从前那般，轻咬她柔的，卷走她吐来的气息。

    阿乔未曾察觉他侵略又赤的目光，满心想着要将玉佩收在哪里，要先调多少药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