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丁山 “向您发诚挚邀约。”

    波特贝罗路的古董摊，是全球最大的盲盒批发市场，一半是真的维多利亚时代的铜，一半是义乌上周刚旧的维多利亚时代铜。

    秦昭昭刚来敦时，五十镑买了把“百年手工香铲”，后来在房东玛莎太太的储藏室看到了一模一样的：是她儿九八年去杭州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，十块钱三个。

    这件事成了她留英生涯里一块永远的心理痛。后来每次妹catch-up，总要被翻来笑一笑。

    诺丁山的岔巷，调香工坊的凸窗外着敦没完没了的雨。秦昭昭穿一件月白香云纱旗袍，发用乌木簪绾在脑后，已经站了六个小时。

    支架上的手机屏幕里挤着两张脸。

    “……结果有天家里阿姨打扫卫生，不小心碰掉在地上摔碎了，里面掉来一个弹簧。义乌批发十五块钱一个。”薛晓京在屏幕那笑。

    “说到这个，”许岁眠接话，“前年我跟过一条新闻，有个藏家两百多万港币拍了件名，假的。一路追查去，货源自福建一个村，全村靠旧铜为生，最绝的是村里有个老师傅手艺太好，博馆都请他去文修复。”

    三人笑成一片。

    笑完继续活。秦昭昭把最后一香膏封白瓷小罐，直起腰了后腰。这罐香膏是为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主顾调的婚礼香，老太太姓卡文迪什，年轻时在苏州嫁过一次人，守了大半辈的寡，到老了又嫁了一次。她指定要桂的味，说那年秋天满城桂香，是她这辈闻过的最好的气味。

    秦昭昭凌晨四半就起来，沿着摄政运河走了一个多小时，在运河尽的社区园找到一株被遗忘的桂树。用最古老的脂法，把桂一朵一朵铺在涂了动脂肪的玻璃板上，每隔三小时换一次，连续换了七天，才把那清甜金黄的魂萃取来。

    时针指向夜里十一半。隔了八个时区的女朋友们准备收线，薛晓京忽然拐了话。

    “再次恭喜你呀昭昭，新锐奖，v≈a收藏，央媒都报了。要不趁这次机会就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以你现在这名气，我不信那混再手通天，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你怎么样了。”

    秦昭昭拿过一藕荷的丝带，在瓷罐系了一个致的双层蝴蝶结，然后搁在工作台一角。旁边立着一张照片，镶在简单的原木相框里，是她的获奖作品被v≈a博馆永久收藏那天拍的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想回国开工作室？”许岁眠把话接过去，“现在手里有了v≈a的收藏记录，还有国际大赛的奖，回去以后这些东西就是你的场券。”

    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大了，噼里啪啦打在凸窗的玻璃上。挂断通讯的一秒，楼梯传来了玛莎太太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她端着一碟自己烤的司康饼走上来。

    “门外有个《泰晤士报》的记者想要采访你，亲的。”

    “白天已经拒绝过了。”秦昭昭接过司康饼，掰了一块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