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八年冬，像是被连绵雨泡发一样。

    城市上空堆积着大量铅灰云层，气无孔不，濡天商厦玻璃幕墙，也沁透了街上行匆匆的路人衣衫。

    九龙塘车行二楼办公室中，气氛异常沉闷，仿佛连室外的都从通风渗透来。

    雷耀扬手中雪茄已燃至尽。

    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，如同他此刻警惕的神经。百叶窗隙向投晦暗的光线，空气中，弥漫着散不尽的寒意和烟草的焦苦。

    坏脑垂手立在宽大办公桌前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接收到的、来自警方的加密照片。画面模糊，彩失真，但依旧能看海滩嶙峋的石间，那一团胀、污秽、度腐败的「人观」尸。

    “在大屿山，贝澳附近的滩，晨运阿伯发现的。”

    坏脑的语调有些气，一如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从其他方面佐证事实的懊恼：

    “差佬初步调查结果显示，尸浸了至少一个多月，面…已经无法辨认。只能从骨骼判断大约五尺十寸，男。”

    “法医官从牙齿记录同埋…手腕上一截烂掉的塑料手环，怀疑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程啸坤。”

    光佬将声音压低，但却清晰地吐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空气陡然凝滞了几秒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，单调得令人心烦。

    雷耀扬缓缓抬起，目光像两把薄刃，狠戾地刮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：

    “蒋天养的手段？”

    男人低沉语调里不带丝毫绪，字字冰冷尖锐：

    “找个差不多的瘾君或者浪汉，搞掂，剥光猪，换上个假手环，扔落海喂鱼再等送返来？”

    “他当我同差佬一样？都是白痴？”

    雷耀扬本不信。

    像程啸坤那被恨意浇的毒虫，好不容易装痴扮癫逃来，就算要死，也只会拖住仇人同他一起地狱…怎么可能如此无声无息、窝窝地死在一个荒僻海滩？

    这实在太像一编排拙劣的谢幕戏，刻意得令人发笑。

    “大佬，我已经叫人去查近期失踪人，特别是形接近、无人认领的。”

    坏脑说完稍稍停顿，又继续补充：

    “差馆的线全都启动了，等看法医同重案组那边，有无人收到特别指示，或者这份报告…有没有被「加工」过。”

    听罢，雷耀扬摁灭了雪茄，火星湮灭在冰冷的晶烟灰缸里，发轻微的“滋滋”声：

    “你继续留意追查每一个细节，辩明真假…特别是牙齿———”

    “去找到程啸坤的牙医记录，不是这么容易模仿到十足十的。”

    看到大佬并无缓和的面，坏脑只得应承来，转离开这满室的低气压地带。

    门阖上，雷耀扬独自坐回宽大椅中，只觉没来由的一阵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