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混着洗发香波和须后的气味，浴室置架上，有雷耀扬的直列剃须刀，牙刷，巾，以及一瓶他惯用的古龙。这些全都是近来才慢慢迭加起来的生活痕迹，却已经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一角。

    最开始是：“今晚不想回半山”，后来变成：“我留一衣服在这边…”再后来，是齐诗允什么都没说，默许他得寸尺的行为，就像是在共同填补分居的距离与空缺。

    卧室里，一盏黄的床灯铺展令人昏昏睡的氛围。

    女人靠在床翻阅几份文件，冲过凉的雷耀扬从浴室来轻声走近，坐在床沿边伸手了她的肩颈：

    “还在看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想要改几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她低声回应同时，合上文件放好。他也没再多问，只是拉开薄被在她旁躺，把她轻轻拉怀里。对方没有抗拒，甚至顺着他的力缓缓靠过去，把额贴在他。

    这一的顺从，让雷耀扬心里微微一松，又微微一。

    其实最近，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。

    相比起之前的冷漠和疏离，如今她变得更为温柔贴。从前她拒绝自己靠近的时候，至少是清晰的、带棱角的。现在，却像一汪包裹住他，让他完全抓不到边。

    而偏偏这样的齐诗允，对现在的自己来说…几乎是可望不可及的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，雷耀扬低，轻轻吻了吻她发。

    “最近我可能会更忙。”

    “但只要有空，我都会过来。”

    男人语气平稳，像是在提前为自己无法随时陪伴作解释。

    听过，齐诗允垂眸颔首，却意识攥了对方挲在肩上的几手指。

    两个人温错，雷耀扬把她抱得更近了一：

    “你要是觉得我烦，可以跟我讲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几秒，女人才低声回应：“我没有嫌你烦。如果烦你，你这个时候应该睡在半山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好像恢复了她一贯的牙尖嘴利，却让雷耀扬心里更复杂。

    因为现在他不知的是，她之所以没有拒绝，是她已经在为这段看似回温的关系倒数计时。

    夜更的时候，两人面对面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灯被关掉，窗外零星的霓虹映来，在天板上投一层模糊的光斑。

    雷耀扬睡很快，或许是最近太累，总是比意志更先缴械。齐诗允躺在他侧，却始终没有困意。

    她抬起，借着微光凝视他的脸。

    睡着的雷耀扬，眉宇舒展开来，廓显得比白天更俊朗，甚至带着一不设防的温和。她看得很久，像是想把这张脸，刻前额叶层。

    她伸手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最终，只是极轻地替他把被拉好。

    时间在黑暗里缓慢逝，她的思绪却异常清醒。

    离岛项目的措辞、雷宋曼宁的反应、律师这段时间会再来电确认的条款……一切都在脑中有条不紊地排列。

    唯独雷耀扬，是那个无法被她纳理逻辑的变数。